不白
不白
失聪,破相,丢了皇后之位。
我仿佛“痛失”所有……
李家,最伤心的,是寿阳长公主。
信王,仅有两女,长女潆阳是公主,次女紧随其后,前两年,先帝加封寿阳为公主,先帝去后,公主便成了长公主。
皇帝大婚,说定了由寿阳公主献花,公主哭了数日,竟把两眼哭得肥肿,到底献不得花了。
李家,最高兴的,是李三。
那一日,平王孤身入兴庆宫。
“皇位给了鹤奴,天下的尊贵全给了您的大儿子,那儿臣呢?”
“儿臣的长子,是皇家长孙,李家长孙的生母,至今还没有封号。儿的孩儿,父亲为何不见?母亲为何不抱?今日……儿子只是讨一个貍奴,母亲,为何不肯?为何又不许儿子?”
平王声量通天,我这个一半儿聋子听得一清二楚。
李三狠恶地指着我,“她一个破了相的残废杂种,儿子容她脱衣伺候,已是天恩。儿臣立刻就带她走,好让母后清净清净,也让太极宫干净干净……”
他声泪俱下,他巧言令色。
李家大王纳妾,向太后讨一女子,轻而易举,我的去留,这样的小事,若是换做寻常父母,早就应允了。
兴庆宫女子,可不是寻常人。
儿女子孙,太后更看重贤明二字。
圣人厌我,平王恨我。
嫡亲兄弟俩羞辱我,折磨我,戏耍我,不肯放过我。
我跪在地上,声音忽高忽低,平静说道:“圣人不肯容我,平王不肯宥我,我横竖都逃不过一死。奴愧对父兄,羞对先帝,惭对李家,请太后娘娘赐奴一死,奴活着侍奉太后,死后,只想陪着阿兄。”
嘴里说着假惺惺的话,我是决计不愿死的。
我要好好活着,要死也是李三先死。
阿兄为救先帝,太后而死。
颜家,为了李朝,死了许多人,早死够了数,我要活着,我要长命百岁地活着。
颜家的功劳,李家或许早忘了,我可没忘。
挟恩图报,这样的招数,只能用一回。
这样的招数,也就只对李三有用。
太后不会如平王的意,更不会胡乱放任我去死。
“滚——滚出去!”
冯太后满是怒色。
我躲在皇太后怀中,眼泪假意横流,瞧着李三,眼里全是嫌恶挑衅。
仿佛在说着,李三郎,我斗不过皇权,难道还斗不过你这个草包?
那时的我“大获全胜”,暗暗存着得意。
殊不知,我这点不杀人的微末伎俩,怎敌李三的荒诞丑恶?
“貍奴,走着瞧,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总有一日,要你死在我手里。”
平王出宫前,丢下这么一句。
当不成皇后,冯太后有意封我做县主,让我下半辈子安享富贵,平王一激怒,太后道:“公主,县主越不过大王,不能封你做王,那就封你为侯。”
太后许我开府,许我养兵,许我藏弓,许我制甲,食邑万户,实封万户,我的赏赐,远胜当朝亲王公主。
无功无禄,我一无军功二无文治,全靠父兄家族得了恩赏。
又因本家洛阳,我成了李朝,唯一一个女侯。
我成了长安城的洛阳侯。
朝廷后宫,军国天下,太后忙之不尽。
没几日,我就从兴庆宫搬去积善宫,去太妃身边养病。
童太妃看着我的伤处,一时说我命苦,一时说我有福。
命苦是不能在宫里享福,有福是不必吃深宫之苦。
华阳公主产子,她一养好身子,就急着进宫见我,华阳在我脸上添斜红,左边一道,右边一道,画在伤处,红在伤处。
公主用她自制的媁媁膏为我遮伤,李媁媁制的妆膏,自然叫媁媁膏。
“那顶十二花树带着血,女子想要戴上,需铁做的头,铜做的肩,金刚的下巴,肉体凡胎,是要断脖子的,脖子断了,哪还有命?咱们是公主,不必也不屑吃那等苦。”
长公主最爱皇后冠,她为劝我宽心,睁着眼说了无数违心话。
待我的划痕长成了镜疤,安阳长公主搬出一箱珍珠,用呵胶贴在我的面上。
公主巧手,让我的伤疤长满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