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煦煦花海春日阳 - 笙歌雪刃 - 拂青蔓 - 女生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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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煦煦花海春日阳

顺着声音往上看,假山边儿的大柳树上趴着一个华贵的少年,一身宝蓝,佩玉插簪。圆圆胖胖的脸儿,此时他正朝她招着手,笑的灿烂。

明筠见来人,原本紧绷着脸上也带了几分轻浅的笑意,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范铭得意的大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明筠道:“定是爬墙。”

范铭挑挑眉,道:“既然猜到了还问我。”

明筠道:“又是爬墙,又是上树,你就不怕我与舅父告状去?”

范铭嘿嘿一笑,从树上爬了下来,道:“你不会的。”

明筠只笑了笑,而后再没说别的话。

范铭如今也不指望明筠与他多说些什么,只是兀自对着明筠不停的说笑,并不介意对面人总是表情淡淡的。

如今大半年过去了,变了的人也不止是明筠。春日万物生长,范铭的个头也随着化物之春风蹭蹭蹭的猛长。人一高,就显得瘦,只不过也只是对比他从前罢了,他还是喜欢贪嘴,脸颊下巴依旧圆乎乎的。

范氏的人个子都比较高大,范铭也不例外,十六岁的他比身边大多数同龄人高出了整整一个头。从前看他只觉着又胖又壮,有时候忽略了他的长相,现在人抽条儿了,就会发现范铭的模样其实很俊挺,修眉大眼高鼻梁,笑起来眼睛会眯起来,两颗不那么明显的虎牙儿也会露出来。尤其是此时一身墨蓝色蟠螭纹的劲装,配以雪白的领口与袖边儿,愈发显得人精神爽朗。

自从范吉辉归家后,范铭的好日子就到了头。从前,范铭的教养大多数时候都是范大夫人文芮负责的,而范吉辉这一次回来,决定亲自管教。范吉辉是个刚直而讲原则之人,一旦决定下来的事,便会不折不扣的完成,既然决定好好管教,就绝不会手软。况且他总有一种急躁感,范鞅的身体越来越差,这个家指不定哪一天就乱了。那个时候,哪里能容得下一份天真?

不是少年不知愁,只是时候未到矣!

春风细细,范铭沐着阳光,在树下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

“还是你这里好,我在府里简直要憋闷死了。”

明筠颇有些无奈的看着他,道:“大舅父不是不准你随意出门的么,你怎么跑出来的?”

提起这个,范铭叫苦连天,薅下一片柳叶儿,又随手扔开,道:“我都被关了一个多月了,再不出门儿,我一定得闷死,到时候,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明筠忍笑道:“哪有那么夸张。”

范铭一提这个便有些激动,道:“就有这么夸张!阿筠,你不知道,我每天都要累死了,天没亮我就得起来练武,我现在一听鸡叫,心里就打颤儿。这一天,哪里有半刻时间闲着,你知不知道,我每日要读的书有那么多!”范铭做了个夸张的比划,“那么多!”

明筠被他逗笑了,笑出了声。

范铭一愣。其实自打阿筠回新绛,她再也很少笑了,就算笑,也是笑不及眼底,或者根本就是客套,似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冰冷的迷雾之中。他每次与她相处,看似乖张,其实心里藏着小心,生怕有哪句话说错了,勾起她的伤心事。

明筠只笑了很短的一瞬,可那一瞬太难得了,范铭看进了心底里。那一笑,她微侧着头,眉眼弯弯。从前年纪太小,只知道阿筠比一般的女孩儿长得都好看,冬日时那些心思还蛰伏着,可过了一春,那些说不出口的情愫竟草长莺飞。明明是从小就见熟了的人,可现如今再望眼过去心态已然不同。

在春日的暖阳下,眼前的少女朱颜明媚,那双盈盈如远山秀水的眉眼正轻浅的带着丝笑意,让他心里没由来的蹦了一下。

这片刻的失神,让他慌乱了起来,正不知怎么接口,远远的,范妙姝在仆婢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范铭见了急忙上前去拜见,他弯下腰,长长的施了一礼,敛起神色恭谨道:“见过大姑母。”

范妙姝微微的笑着,只是眉眼间带着难掩的疲惫与焦躁。她口中说着“不必多礼”,眸光越过范铭看向女儿。

明筠与母亲对视着,徐徐缓缓的施礼道:“女儿见过母亲。”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带着清冷的疏离与疏远。

范妙姝本有些话想说,但对上明筠的表情,有话也说不出了。她吞下那些话,看了明筠无言半晌,最后只道:“随你。”

范妙姝来时与离开时一般,一群人低眉顺眼的簇拥着,乌泱泱的。明筠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亦转过了身。如此这般,彼此以背相对,总好过无数次无望的目光追随。

明筠斜仰着头往后看,只见蓝湛湛的天、绿嫩嫩的树,美的刺眼。身为晋国公族,她拥有的财物很多多不可数的多。金银珠玉、锦衣华服、奇珍异宝,这些东西从她出生那日起,于她便只是寻常。当东西多到一定数量时,数量便只是数量了。

这段日子以来,那无用的数量仍在不断增加着,有来自母亲的,有来自兄长的,还有来自王宫的。只是,那些东西都冷冰冰的,没有血也没有肉。若她只是个市井小民,或许她会喜爱财物,可她不是,她只有财物。除了财物,她一无所有。

这些不喜欢的她拥有的太多,而她真正需要的,母亲却从未曾给过。好在,在冷冰冰的世界里,或许还留了一分暖意与她。

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一声鹰唳。鸣叫声响彻云霄,打破了春日的宁静。明筠闻声眸子亮了亮,朝着鸣叫的声音扬起脸。

这是她世界里仅剩下的那么一点甜。

明筠同子稷有书信往来这件事,一开始,还真是个意外。然后,意外成常态,常态成依赖,直到再也停不下来。一封接一封,次数越来越频,内容也越来越厚,放信的小匣子被塞的满满当当。而在两人中间充当信使的厉羽几乎天天都在飞行中。

自那场大变故之后,明筠失去了父亲,与母亲也生了隔阂,她常常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庄子里生活着,虽然有大群的仆婢伺候着,却始终没有一个能倾诉的人。白天是倒还好,她可以在马场上放肆的奔驰来甩开心中的郁郁,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心里就会感觉到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孤寂。

都说时间可以抹平一切,可以将凄凄悲鸣化为一滩静水,可殊不知,越是平静的水面之下,却越可能藏着深不见底的旋涡,悲伤是不可能抹平的,它只是被深深的藏了起来。睡不着时,她就经常点起灯,伏在案几上,在书简与绢帛中抒发着内心的所有不畅快。

范铭看着明筠突然生动起来的面庞,眸子暗了暗,因为他知道这份明朗不属于他。思绪转瞬千万,他忽的伸出手握住明筠的手腕,拉住她就开始跑。

“你干嘛?”

“跟我来?”范铭紧紧的抓着她的手,不回头。

“去哪儿啊?”

“跟我来就是了。”范铭拉着她大步大步的奔跑起来。春日里阳光明媚,暖融融的,跑了不一会儿便出了汗,范铭喘呼呼的,但脚下步子不停,只一个劲儿的拉着明筠跑。

“你到底干嘛啊?去哪儿啊?”明筠跟着范铭跑了半晌,一时莫名其妙。

“哪儿也不去。”范铭气喘吁吁的喊道。

“哪儿也不去那你跑什么?!”明筠试图挣开手,可范铭的手抓的紧紧的,挣了几下都没挣开。

“我就想带着你跑。”范铭依旧不回头,大声喊道。

“可跑去哪儿啊?!”

“哪儿都行!”

他们在春阳下一路奔跑,跑了好一会儿,一直跑到了后山的花海,范铭方才停下了脚。方一停脚,他就靠在一颗梨花树下大口大口的喘起粗气。

岩碧山风景秀丽,新绛城最大的一片春日花海就在它的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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