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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以我之眼,换君清明

老君接到我寄在梨花树叶上的回话,等了我许久。他见我过来,本想训我几句,但看我脸色不太对,便担忧地道:“你怎么了,为何这般失魂落魄?”

我抖擞了下精神,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笑道:“没什么。”

老君眼尖,看到了我衫子上挂的泥:“被人揍了?”

“没,摔了一跤。”

他便没再问,言归正传:“你那个蟒毒啊,不大好解,我打算等你毒发的时候给你喂一颗丹药……”

这句话引得本神尊将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忘了自己体内的蟒毒已被清除,脱口而出:“你怎么这般歹毒,为何要等到毒发的时候?你确定来得及?”

老君道:“毒有万千种,自然有万千种解法,你中的这个蟒毒,应当这样解。虽然这个方法有些凶险,但我现在已有一半的把握,总比你直接死掉要好。”

“哦……”我道。

我总觉得有点儿不对,默默吹了吹茶芽,看着杯盏中的茶,思索了一会儿……

等等……老君说我中的这个蟒毒应当这样解?

当初孟泽为我解毒的时候,明明说的是要吃一万年的丹丸和汤药啊。

我“啪”的一声放下茶盏,扯住老君的衣袖开口问道:“那……那一万年的汤药是怎么回事?”

老君皱眉:“什么一万年的汤药?”

我没能控制住自己,“腾”地起身:“孟泽找过你吧,他问过你解这蟒毒的方法对不对?你当初跟他说有一种慢法子,是要服一万年的丹丸和汤药!”

老君瞪大了眸子,仿佛看着傻子一样看着我,捋了捋胡须:“老夫并未跟他说过这种法子,老夫当日说的是,这个毒不好解,自己没有把握救活你。老夫斟酌月余,才想得通透了一些,如今有五成把握!”

此话如五雷轰顶。

我只晓得自己僵了好一会儿,手指触了触自己脖颈处依稀可见的印子,颤颤地出声问:“那这种法子,算怎么回事?”

老君看着我脖颈处的牙印,金线当即自指尖探出,缠上我的手腕。他看过脉象后终于明白过来,蓦地一惊,道:“难不成他用这种法子把你体内的蟒毒过给了他自己?”

我终于明白,老君根本没有说过服一万年药可慢慢解毒这种法子,孟泽……他骗了我。

老君也有些焦急,长叹一声道:“那夜,他来我府上时是丑时。他从凌波仙洲过来,血水从肩上淌下来,沾了半身的袍子,自己都狼狈不已,却问我可有其他法子给你解毒,我便告诉他,这个蟒毒不好解,我只有极小的把握,但是若我仔细琢磨琢磨,兴许把握还能大一点儿。”老君十分无奈,望着我道,“当时他那脸色十分苍白,唉,也怪我当时确实觉得你这蟒毒来势汹汹又难以清除,便说得严重了一些……”

我却抓住他的那句话,打断他:“凌波仙洲?你方才说他从凌波仙洲过来?”

“对,凌波仙洲,是他告诉我你在那里中了蟒毒……”

我扶着椅子坐下:“他去找南宭了吧……是南宭告诉他这个法子的吧?”

怪不得,怪不得当日在慕花楼,我问他为何要给我解毒,他说:“我知道南宭喜欢你。我若是不给你解毒,便是他来解毒。素书大人,你叫我如何受得了旁人贴近你的脖颈、对你有这般动作?”

老君心痛不已,拂尘一摆,叹道:“他当日是问了我这个法子的,我当初还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他这个法子不过是把毒从你身上过到他身上,无异于以命换命,当真用不得。可他不听老夫的话。”顿了顿,他又道,“我告诉过他我会琢磨解法,尽力救活你,但他依然……他大概接受不了你极有可能要仙逝,所以先救了你。”

这话叫我眼眶有些潮,低头使劲搓了搓衣袖才压住心里的难过:“所以说,他现在……生死参半?”

“……是这么个理儿。”老君顿了顿,想起什么来,望着我道,“但他同你不太一样,若是给他解毒,老夫只有三成把握。”

“为何只有三成?”

“因为他的眼睛受过的伤现在还未痊愈。”老君惆怅地道。

眼睛看不清?我不明白,拉住他问:“这与眼睛有什么关系?”

“《灵枢》有云:五脏六腑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蟒毒在他体内会渐渐渗入五脏六腑,最后随精气统统汇聚于目。若是他的目珠完好也就罢了,偏偏他眼睛受过伤,毒入目珠之后,目珠比常人的更加脆弱,从眼睛里解毒也就更难。”老君不住地摇头,痛惜不已,“孟泽玄君他果真莽撞,全然不考虑后果。”

我只记得自己僵坐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那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想如果老君救不活孟泽,他仙逝了该怎么办。就算有七成把握我都觉得心惊,莫说如今他活着的可能只有三成。

老君说得对,他果真不考虑后果。

老君递给我一杯茶水:“素书,你的脸色与那夜他的脸色差不多,你担心他活不成与他担忧你活不成是一样的。”

“所以,老君,你可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我顿了顿,竭力压住从喉咙溢出来的哽咽,尽量平静地与老君商讨,“你说若是救我,会有五成把握,那么我把这毒重新过回我身上如何?”

“素书啊!”老君的面颊一哆嗦,道,“老夫求你们不要再折腾了!这蟒毒反反复复、过来过去,情况只能情况更糟,到时候你们二位都染了毒可怎么办?”

这时,本神尊想到一个办法。

“老君,你说他的眼睛有问题,如果……我把我的眼睛换给他呢?”我认真地道。

这句话叫老君猛地抬头,手中的茶盏被打翻,盯住我,道:“你方才……你方才说什么?”

我握紧扇子,严肃地道:“老君,我不是在开玩笑,其实这件事我早就想过。”

当时在凌波仙洲,诸神斗法,孟泽替我去夺玉玦,武广大仙的斧光成茫茫雾障遮住孟泽,他因为看不清,被武广大仙砍伤了右肩。

沉钰说:“我倒忘了他眼睛不好用了。”

那时候,我想冲上去给孟泽做眼睛,也是在那时,我有了别的念头——我把自己的眼睛给他也是好的。

老君却不愿意,拍案而起,怒道:“你这是在胡闹!你这般容易地舍了自己的眼睛,如何跟自己交代?你又叫我如何跟聂宿交代?”

这句话叫我一怔:“你……你跟聂宿交代什么?”

老君胡须一颤,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我却不愿意放过他,问道:“聂宿他跟你交代了什么?当年他将我丢在无欲海之后,我昏睡了几日,醒来后他已经去银河了……他走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对不对?”

老君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望了望窗外,良久之后叹道:“他说他以后怕是护不住你了。他晓得你被许多神仙惦记着去殉劫,他怕你做什么傻事,叫我日后一定要帮助你。”他又转头看了看我,目含愧疚之色,“素书啊,你自苏醒之后,大大小小的劫数好像从未断过,老夫没有替聂宿保护好你,老夫无法向他交代啊!”

直到扇柄硌得我掌心生疼,我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听到聂宿的话竟这般紧张。

他当日在银河畔也是这般嘱咐我的。可如今我将自己的眼睛给孟泽,我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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