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咻,砰!
盛满灿烂烟火的夜空,在人们欢呼声中徐徐变暗。
南大陆每隔二十年举办一次的焰火比赛在压轴表演中落下了帷幕,这也意味着官方的流程走到了尾声,民间庆典拉开了帷幕。
各个城邦的爱好者都期待着这间歇期极长的比赛,他们带着自创的焰火术来到布兰登比拼高下。
而今年的比赛热度异常的高,原因之一是黑暗神于入夜时分降临王城,为信众们送上一场精彩无比的焰火表演。
另一个原因是阿洛菲圣女重返她的故土观看焰火比赛。
传闻千百年前,在她仍然拥有光明圣女的身份情况下,成为了黑暗圣女,两位神明并没有因此而降罪于她,反而是竭力想把她拉入自己的阵营中,最后还是由她来调停了神明的关系。
这样没有确切史实记载,充满旖旎色彩的逸闻让许多年轻人向往又憧憬,想着一睹圣女的美貌,以此追忆久远的岁月前那不为人所知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
但比起这样充满旖旎色彩的故事,更多南大陆人对于阿洛菲的印象源自于神史里的记载,年轻的圣女并不诞生于任何古老的高贵家族。相反的,她只是一个父母身份不明,被大司祭养大的孤儿。
但她以人类之身,并列于双神之侧,甚至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无数南大陆人的性命和家庭,又在双神陨落以后,带领人族在废墟中重建和前行。
尽管当初被救的人早已在岁月中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但现在大陆上许多人都是他们的后代,可以说,如果没有阿洛菲,当中很多人如今都没机会呼吸在天地间。
如果神明是许多信徒的信仰来源,而这位圣女大人,是无数人勇气的来源,以及孩子们心目中对于英雄这个词的具现化。
人们以为能得到两位神明青睐的人族英雄,一定是沾染了神性的,性格疏离而淡漠。她历经了漫长时光,可能还有些高高在上,和普通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但他们没想到,圣女竟然是个喜欢吃甜食,爱笑爱热闹的少女,明媚又生动的五官,让他们想到了春天的风,夏天的花,秋天的果,冬天的火,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她的一双蓝眼睛就像宝石似的清澈又明亮,笑眯眯的看过来时,即使是最不解风情的少年都会因此悄悄红了脸。
但很快人们又觉得圣女应该就是这个样子,才让两位神明都争着要把她纳为己方,也让无数前人对她念念不忘,在文字里、画中留下她的种种回忆。
他们当然也想不到,圣女在多年后回到布兰登,在二十年一次的盛大年末庆典中,居然来到了墓园里。
庇斯特的墓在漫长的时光里经过各种修葺,还保留了七八分最初的模样,而曾经和他交集的南大陆人几乎都湮灭在时间长河中。
除了一个。
阿洛菲盯着白色的墓碑,在安静的墓园中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旋律与歌声,恍惚间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片刻。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蹲在庇斯特的墓碑前小声说着话,为初逝的年轻大司祭而哀伤,然后广场上的人们开始唱起那首旋律简单得简直有些简陋的《献给大司祭》。
在南大陆上,出现过无数优秀的游吟诗人与作品,但都像风一样来了又去,唯有这首《献给大司祭》依然年年出现在布兰登的岁末庆典上,合唱这首歌已经成了当中的固定节目。
“庇斯特,你再不回来,大家就要忘记你,忘记光明神了。”
阿洛菲开着玩笑,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下去,她的指尖拂过碑上的名字,很轻的叹了口气。
最开始,她以为光明神会像黑暗神一样,在数十上百年后回归。
然而在南大陆上游历许久后,在曾经见过庇斯特的普通人都逝去后,阿洛菲还是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声音重新响起,她开始有些疑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们祈求神明,我们期望神明,我们定义神明。】
阿洛菲认为,神明赐予信徒力量,也会应他们的期待而来,就像黑暗神的回归离不开虔诚信徒的祈祷。
她不相信光明神的信徒会比黑暗信徒少,也不认为他们的信仰没有黑暗信徒坚定,可是为什么这么久,神明依然下落不明呢?
她那时候想,也许光明神也需要一个千年才能回来,然而在算好的时间来到时,南大陆还是一切如常,神明也没有如期归来。
“庇斯特,你再不回来,连我都要忘掉你的样子了。”
阿洛菲没想过自己居然还会说这么幼稚的话,用年少时的说辞去“威胁”她的抚养人,但是这一招曾经对庇斯特来说永远是奏效的。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我的声音,”她把下巴抵在按着膝盖的手背上,“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又想你了。”
身后传来了微弱的动静。
阿洛菲没有回头,直到旁边出现一个身影。
她抬起头,诧异的发现来人不是乌拉尔。
迪埃罗比起刚从“蛋”里出来的时候长高了些,但还是小孩儿的模样。
“找到你了,”他看着阿洛菲,思考了片刻,也学着她的样子蹲下,顺着她的视线看了墓碑一眼,“原来你在他这里。”
阿洛菲转过头,微微有些惊讶:“你还记得庇斯特吗?”
重生的迪埃罗对很多事情都不太感兴趣,能在他脑子里留下印象的,一般都不是普通的人和事。
“不记得,对我来说大概是不重要的,”迪埃罗的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但是你和乌拉尔时不时就提起他,我想忽略这个名字也很难。”
这种回答算是意料之中,阿洛菲没有太在意,笑了笑:“找我有什么事?”
“乌拉尔说你的生日快到了,”紫色的眼睛泛着微光,迪埃罗盯着她,“今年是要在布兰登过吗?”
“也可以,”阿洛菲想了想,“正好在布兰登里待久一点,到处逛逛看看又有什么变化了。”
走过南大陆各个城市,阿洛菲发现,还是从小长大的地方最有归属感。
即使在外面见过许多风景,但在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特别的松弛感。
说完话后,迪埃罗保持原来的动作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目光却落在了墓碑上,这让阿洛菲有点奇怪:“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吗?这个叫庇斯特的。”迪埃罗问。
很重要吗?当然重要了。
如果最初不是庇斯特,她可能根本活不下来,尽管如此,庇斯特还是一次又一次告诉她,不是他选择了她,而是她选择了他和南大陆与布兰登。
在某种意义上,是他给了她生命,牵着她走过人生最初的路,塑造了她对世界最初的印象与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