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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可怜亦可哀

料理完梁氏一族的女眷,安梓纯心里还有一个不放心。

皇贵妃仙逝,宗室女眷无一例外都该列席守丧,却独独缺了明昭长公主及其幼女肖君怡。

肖君怡虽身在宗室,可身上并无封诰,不来也是寻常,可明昭长公主不到,就不得不惹人多想。

为以防万一,安梓纯便询问小陆子一句,“肖府可也安排了人手。”

小陆子自然明白郡主的意思,忙应道,“郡主放心,各处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安梓纯点头:“走,去凤鸾宫。”

来到凤鸾宫前,安梓纯就遣小陆子回去复命了,并再三交代,无论如何,一定要顾好圣上龙体。小陆子没有多话,只是一躬身,便匆匆离去。

正如小陆子所表现的,这世上没什么计划是万无一失的。此刻的他们已是被逼上悬崖绝壁的羚羊,只能拼尽全力一跃,无论结果是堕入身下的万丈深渊,或是越过险阻稳稳落地,不论是生是死,绝不做身后这群豺狼虎豹的盘中餐。

这是世间走一遭,最后的骨气。

望着最后一丝夕阳没入宫墙,但愿明日的日光依旧能明媚耀眼。

安梓纯骤然到访,皇后多少有些惊讶,当安梓纯说,“今夜怕要在此叨扰皇后娘娘了。”皇后竟有些释然,惨淡一笑,“皇上他终是不肯信我。”

不单皇上不肯信皇后,安梓纯心里何尝全然信任皇后。试想若静伦公主尚在人世,皇后娘娘真有这个勇气与梁氏一族反目?

要知道,静伦公主可是梁家的媳妇,当日腹中怀的也是他梁家的骨肉,若是公主和孩子都还健在,可不就成了梁氏左右皇后现成的人质。

安梓纯到底没弄清楚当日,梁氏一族为何要对静伦公主痛下杀手,却可以猜想,若静伦公主尚在,皇后依旧是从前那个助纣为虐的傀儡。

“只要能替我的静伦报仇就好。”皇后似是自语道,便吩咐早已看出些端倪的宫人秀颀和秀茹说,“愣着做什么,去给郡主沏碗茶来。”

无月之夜,分外的安静,长夜漫漫,一盏茶毕,皇后才又开了口。

“其实在静伦之前,本宫还曾有个儿子。”

安梓纯一怔,并未接这话茬。皇后也说曾有过,而显然又失去了。

王府和内宫,害女人小产的法子千千万,却无一例外,都是极其残忍血腥的。这样宁静的夜晚,赏月就好,何须再为外头激烈的厮杀多添了血气。

“只是那孩子可怜,竟没来这世上走一遭,就化作了一滩血水。”皇后并不在意安梓纯的反应,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安梓纯弄不清皇后为何要与她说这些,是单纯的倾诉,还是为博取同情,以求事成之后能保全自身。

只是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皇上心里早有一杆秤,不是到最后时刻你垫垫脚,跳几下,便会改变在圣上心中的斤两。

听皇后话中余音有些微颤,安梓纯也有些不忍心,便轻声应喝一句,“这都是太后造的孽。”

“不是,是本宫自个喝了堕胎药,杀了自己的孩子。”

尽管安梓纯已经表现的十分镇定,可眼中的惊疑还是掩不住,皇后何苦要杀自己的孩子,莫不是当年为排除异己,借此加害于谁?如今幡然悔悟,难道是祈求救赎?若真是如此,不但是狠心还傻气。可知那堕胎药弄不好便是一尸两命,真是大大的不值。

“郡主不问本宫为什么?”

安梓纯望着皇后,神情和眼光早就问了千百遍为什么。

“当年本宫初嫁入王府,婚后半年就有了身孕,可本宫知道,皇长子只能也必须由德贵妃诞下,本宫的孩子要么胎死腹中,要么诞下之后,也会被当时还是皇子侧妃的德贵妃抱去膝下抚养。”

“您到底是王妃,您的孩子怎能交给一个侧妃养育。”

“郡主还不明白吗?德贵妃初入王府,宠眷最盛,却没有受孕,那是她的体质本身就不容易有孕。若是当年本宫诞下了儿子,梁氏一族一定会舍母保子,等本宫因所谓难产离世后,那孩子便成了德贵妃名正言顺的儿子了。”

纵使梁氏心狠手辣,可皇后为保全自身,不惜打下自己的亲骨肉,也够无情的。

安梓纯不愿多言,只是低下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皇上的长子是皇贵妃产下的。”皇后又接着说,“有了本宫在先,皇上对皇贵妃这一胎自是关切有加,梁氏一族并不好下手加害。可孩子能生下来又如何,能长大才是福气。梁氏容不下那孩子,所以大皇子尚不满周岁,也被害死了。”

“娘娘说,大皇子是被梁氏一族害死的。”安梓纯尽量保持着平和的语气。

“何止大皇子,还有三皇子的母亲闵妃,当年德贵妃为稳固地位,欲行杀母夺子的诡计,实在没少花心思。只可惜当时二皇子的生母,肃妃母家威势颇高,德贵妃戕害不成,才打起了三皇子的主意。只是二皇子虽然侥幸长成,却太不争气,眼下是要在外流放一辈子,等同是死了。”

“这些,娘娘都有证据吗?”

皇后闻此,只是苦笑,没有言语。

沉默了许久,安梓纯也渐渐冷静下来,微微动了动手指。

方才因为气急的缘故,手紧紧扣着椅子扶手,以至于指甲都杵断了几根。可这点痛,远远抵不了她此刻心中的震惊。

“郡主没当过母亲,自然不能体会本宫的丧子之痛。可知这二十多年来,每每见了太后,本宫心中有多恨,恨不得生剥了她的皮,吃她的肉,饮她的血。”

皇后为保全自身,狠心打下腹中亲生骨肉一事,就如皇贵妃为保全六殿下,害的林氏一尸两命一般。实在辨不清对错。安梓纯自问没有立场去指责皇后,只应道:“娘娘丧子之痛,就如臣女丧母丧兄之痛,彻骨的痛意,臣女怎会不懂。此番无论成败,臣女都会手刃仇人,宰了那老毒妇。”

“毒妇,她简直不是人!郡主,太后积年犯下的罪孽何止这些,早到大皇子几个孩子无故夭折,再到如今淑妃的腿——郡主难道真的以为淑妃的腿打开始就医不好?”

闻此,安梓纯又是一怔,她是不知道开始怎样,只是眼下,淑妃的腿不可能再医好了。

“若非梁氏手中攥着我一族人的性命,本宫岂会为他们驱使。”皇后愤然,却又软了下来,期期艾艾的说,“当年,凭着本宫的出身,怎配当什么王妃,不过是因梁氏女为正妃太过扎眼,所以才推了我当这傀儡。”

在安梓纯看来,皇后肯与她说这些,便是预备抛开所有。

虽说在从前的种种是非里,皇后并非全然无辜,却多是身不由己,亦是因性子太过懦弱才至如此,作为一个女人,这天底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她实在可怜又可哀。

皇后没有再说什么,余下的数个时辰,两人大多是沉默着。

安梓纯静静的望着倾泻进殿内的清冷月光,时不时望向一旁的更漏,等待的时光格外漫长。心仿佛置于温热的油锅里慢慢养熟一般,着实难捱。

内宫之中,凤鸾宫的地势最高,当清晨第一缕日光照进未央阁来,安梓纯微微动了动,见凤榻上的皇后,眯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安梓纯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殿门口,尽管已经很小心的去拉殿门,可厚重的殿门,还是发出“吱啦”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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