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灯市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安梓纯说真轻轻搭上王碧秋的手，意在叫她放松些，“事已至此，与其费心去想那些个无法挽回的事，倒不如安心养胎，姐姐别忘了，您腹中的孩子，如今才是七殿下的长子。无论如何，都得叫他平安降生。”

王碧秋闻此，心里依旧是惴惴不安，“妹妹，我没想害芙蕖，我——”

“芙蕖已然是这个样子，姐姐的初衷也就不重要了。只有一点，姐姐要记牢靠了，芙蕖是多行不义，自个害了自个。您方才与妹妹说的话，不能再说与第二个人听。”

“正是不敢与旁人说，才说与妹妹听。”王碧秋说着，脸上忧色渐浓。安梓纯有些心中纠结，若是当日她阻止冉儿去拾那个有问题的香囊，或许今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只是就像她与王碧秋说的一样，这世上没有后悔路，如果的事无需费心去想。

“姐姐，有孕之人切忌多思，千万珍重自己。”安梓纯安慰一句。

“这理我都懂，为了孩子，我也得尽力想开。”王碧秋说着，紧皱的眉角才微微舒展开来。

安梓纯点头，心里却想，碧秋姐姐如今虽说后悔，可若老天爷开眼，真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姐姐依然会对芙蕖下手。

人性如此，倒也没什么好哀叹的。

显然，安梓纯对七王府的家事没有什么兴趣，见王碧秋好些，便询问了有关五殿下何时回京的事，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最要紧的是打听寻阳的归期。

王碧秋将心事袒露，整个人也松快不少，虽然这厢也未能得到确什么切的消息，却有心思安抚安梓纯，说侯爷一定会平安归来。

这一路行来，二人的谈话虽稍显沉重，可安梓纯还是很乐意当个倾听者，毕竟王碧秋与她而言，是少有的几个要紧人，能为她答疑解惑，她很是乐意。

将安梓纯在街口放下，七王府的马车便缓缓的消失在夜幕下。

一面是沉寂的街道，一面是热闹非凡的灯市。

安梓纯站在中间，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总觉的自己像个局外人。面对空前热闹的场面，再露不出明媚的笑靥。

安梓纯就这样远远的望着人群站了一会儿，崔岸难掩担忧，不禁询问一句，“郡主要逛灯市？”

“我——”安梓纯有些犹豫，那样欢乐的气氛，是否真能融入其中。

“走。”在纠结片刻之后，安梓纯还是迈出了脚步，在崔氏兄弟的保护之下，没入了人群之中。

相较宫宴上那些款式传统做工考究的彩灯，民间灯市上的彩灯，更有新意些。动物的花草的，还有人物的，纵使工艺不精进，却叫人看了稀罕。

安梓纯流连于彩灯之间，虽然觉的新奇好看，可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所有的情绪尽数压抑在心底，无论笑与哭，都比想象的艰难。

若是寻阳在，会喜欢哪个灯。安梓纯想着，环顾四周，正望见去年与含玉一家相聚的哪家酒楼。

雅间还是那个雅间，只是物是人非。

站在雅间窗边看风景的是一对年轻男女，夫妻或是——

“喂！”雅间中的女子，似也发现了安梓纯，奋力的与安梓纯挥了挥手，因为背光，安梓纯很难看清此人的相貌，加之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安梓纯倒也不知那人究竟与她喊了些什么。正犹豫，那一对男女已在雅间的窗边消失，人群中一阵骚动，一女子拨开人群，风风火火的挤到安梓纯身边，男子随后而至，安梓纯这才看清来者，并不是什么小夫妻，而是方氏兄妹。

今日方千碧不再红纱遮面，一身利索的打扮，略带着英气。

未等安梓纯说个巧字，方千碧就十分江湖的拍打安梓纯肩膀一下，“咱俩真是有缘，这灯市上这么多人，偏能叫咱俩撞见。”

安梓纯点头，没有应声。这哪是缘分，分明是方氏兄妹眼尖，人挨人，人挤人的街道上，都能一眼瞧见她。

“你这样的贵人，不是应该在宫里赴宴吗。”方千碧说着上下打量了安梓纯几遍，“穿的这样漂亮，就不怕有人对你图谋不轨？”

回回与方千碧见面，安梓纯都觉的此人很是有趣，遂开口应道，“宫宴散了，我见时辰还早，又闻庆荣大街上的灯市十分热闹，衣裳来不及换，便直接过来了。”

“你瞧着一点都不像爱凑热闹的人，弹弹琴写写诗到像你。”方千碧说着，笑了笑，“不过你穿这身好看，旁人衬不起来。”

安梓纯承认她喜欢与方千碧说话。方千碧说话直率，即便是夸人也不显的谄媚，这样性情的女子，应该很招人喜欢。

想到这里，安梓纯正欲与之再寒暄两句，却骤然感觉到两束灼灼的目光正打在她的脸上。抬眼去瞧方千鸿，不想人却别过脸去。

显然，方千鸿此人就不比他妹妹讨人喜欢。

这可是打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妹，还真是叫人困惑。

“方才渴了，去茶楼里喝了盏茶，灯市我也没逛，不如咱们一块走走。”方千碧提议说。

介于方千鸿，安梓纯并不想与方千碧多接触，便应道，“正如方二小姐所言，我不爱热闹，原也只是好奇，才来瞧瞧，这会儿正预备回府，就不陪你逛了。”

方千碧闻此，难掩失望，正欲说什么，不想一直默不作声的方千鸿却道，“稍迟些会有舞火龙的表演，你若不瞧，也是损失。”

“火龙？”安梓纯问。

“你不知道？”比起安梓纯的疑惑，方千碧表现的更加诧异些，“每年元宵，庆荣大街上都会舞火龙，那火龙带着火，几十丈长，要数十人才能舞的动，那可是每年灯会的压轴戏，只要火龙舞得好，咱们启瑞国来年就能风调雨顺呢。”

安梓纯并不相信一个国家的国运会系在一次舞龙上，可听方千碧说好看，安梓纯也有些好奇。

从小在圣都长大，竟不知有如此出名的舞火龙，真是孤落寡闻了。

“火龙舞完，灯会亦接近尾声，做人做事，有始有终的好。”今夜，方千鸿的话尤为多。不知是不是被周遭热闹的气氛给感染了。

方千鸿这是在挽留她吗？安梓纯有些迟疑。

“留下吧，只当长长见识了。”方千碧这话说的好，安梓纯盛情难却，唯有点头答应。赶着与崔氏兄弟交代两句。

崔氏兄弟哪有自个的主意，安梓纯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灯市上人多且杂，想要护安梓纯周全，比寻常要艰难许多，两人也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头一个要防的便是方千鸿。

在崔氏兄弟看来，比起灯市上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孔，方千鸿更加可疑。

方千碧见安梓纯答应，自然欢喜的不行，赶紧挽过安梓纯的手说，“人多，这样走，就不会走散了。”说完便拉着安梓纯没入了热闹的人群中。

灯市主要是看灯，却也有些小摊位贩卖吃食和小物件。方千碧一瞧就是常上街的主，对这些小摊位，轻车熟路，甚至知道哪家的炸元宵馅儿足皮酥。安梓纯从来都没站在大街上吃过东西，倒不是因拘束，只因没得过这样的机会。所以当方千碧将才出锅的炸元宵递到她手上时，她没犹豫，便尝了。

安梓纯虽然表现的十分淡定，可她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头一回尝到炸元宵。

自小到大，元宵节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府上过，元宵只在馅料里下工夫，烹饪方式只有煮的，虽说也是软糯味美，却不及这个炸着吃的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