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怨天尤人
见安梓纯点头,皇贵妃慌忙抓过安梓纯的手,“好纯儿,你告诉本宫,究竟如何能救谦儿。”
皇贵妃这一下子使力不小,将安梓纯的腕子捏的生疼,安梓纯勉强定下心神,开解道:“娘娘,方才在勤政殿时听皇舅舅透露,已经先后指派了两路钦差往茂渠调查此事,这一趟来去,少则也要两个月。娘娘若想保全六殿下,便要先保全自己,万不要叫六殿下在事情未调查清楚之前,就死于非命。”
“你是说,有人会暗害本宫的谦儿?”
“也只是猜测。娘娘与我都清楚,在茂渠决堤一事上,殿下的确是冤枉的,皇上这回又是指派了两位素日极倚重的大人前往调查,那么真正的幕后主使,为了掩其罪行,会如何呢?”
“杀钦差,或是杀——”
“公然杀害钦差,只怕他们没这胆量,山石滚落,衙门走水,他们倒是干的出来。”安梓纯太了解梁氏一族的手段,说这话时也是咬牙切齿。
“梁氏这群禽兽,竟算计到本宫儿子身上,本宫真该杀去长宁宫,将太后那老狐狸刺死出气,还有德妃那贱妇,竟还敢叫本宫去给她祝寿,我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了!”皇贵妃咒骂的凶,安梓纯却觉的这样不错,若这人连恨的力气都没有,那就真的跟死了差不多。
“娘娘,梁氏一族早晚是要收拾的,可眼下保全殿下才是要紧,在钦差查案的几个月间,咱们必不能由得他们戕害殿下。”
“说的是。”皇贵妃闻此,思量了半晌才说,“要在看守六王府的禁军中动动脑筋,想法子安插进自己人去,这事儿还得求母家长兄帮衬。”皇贵妃嘀咕着,总算振奋起精神来。
安梓纯从旁听着,偶尔应和一句,实则对钦差前往茂渠查案一事并不期许,一则,梁氏一族不会轻易落下要紧的把柄,等人拿住;二则,那两位钦差大人,纵使对皇上再忠心,也不定会舍下一己之身和满门的性命与梁氏一族作对。
遣钦差前去调查,也只是缓兵之计,只为拖延对殿下的裁决罢了。
与皇贵妃商议了快半个时辰,就闻九殿下到了。安梓纯原听说,九殿下是与皇贵妃一同在勤政殿外跪了一整宿,果不其然,人走路的确是一瘸一拐的,叫人瞧着,实在心疼。
安梓纯忙起身上前,扶了一把,什么也没说,只是鼻子酸酸的难受。
“怎么就来了,回去躺着。”皇贵妃心疼九殿下,人还没走到近前,就挥手将人往回撵。
“儿臣惦记母妃,来瞧瞧。”九殿下说着,抬头望了安梓纯一眼,“许久不见纯姐姐,能在这会儿见着姐姐,我高兴。”
闻此,安梓纯也没言语,只是点了点头,扶九殿下到床边坐下。
九殿下除了腿脚不大灵便,眼睛也肿的厉害,原本极为有神的一双大眼,肿的几乎只剩一道缝。
皇贵妃一脸疼惜的摸了摸九殿下的脸,“回去吧。”
九殿下摇头,“儿臣听人说,母妃不吃饭也不喝水,一心求死,所以才赶着来问母妃一句,是不是要撇下儿臣不要了。”
皇贵妃无言,好歹止住的泪水,又要往下淌。
安梓纯从旁听着,心更痛,张了张嘴,却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才能叫这对母子心里好受些。
“听那些混账胡说,你纯姐姐才伺候母妃喝了水,茶碗还放在这儿呢。”皇贵妃安抚一句,唇抿的更紧。
“无论如何,母妃都不能舍下儿臣,若真有那迫不得已的一日,母妃也带着儿臣一起去吧。”话毕,九殿下就哭着扑进皇贵妃的怀里,大难当前,原本那样稳重矜持的孩子,也失了方寸。
“你还未长大成人,母亲怎么舍得下你。”皇贵妃揽着九殿下,一脸悲戚的望向安梓纯,与安梓纯使了个眼色,意在叫她将九殿下带出去。
安梓纯实在不忍心破坏这母子温存的时刻,犹豫再三,才道:“皇贵妃彻夜未眠,殿下就叫皇贵妃睡会儿吧。”说完小心翼翼的将九殿下从皇贵妃身边拉开。
九殿下是个极懂事的孩子,也未坚持,起身抹了把泪,与安梓纯点头,后与皇贵妃施礼,又嘱咐了几句,才肯离开。
“你也与小九一道出去走吧,本宫真是累了。”皇贵妃吩咐说。
安梓纯点头,在与皇贵妃施礼之后,便于九殿下一同出了寝殿去。
才将殿门掩上,九殿下就问,“母妃是一心求死吧?”
“哪有,为了殿下,皇贵妃也不会这么做。”安梓纯开解说。
“母亲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脾气,若父皇真要杀六哥,母妃绝对不会独活。”
“事情尚未有定论,殿下何出此言?”
“纯姐姐心里比我还清楚不是?”九殿下反问一句,仰头望向安梓纯。
“我信这世上还有公道,也信皇上关怀殿下,关怀娘娘的心意。”
“我也信公道,却不信人心险恶,姐姐真的相信两位钦差大人此番前去,真会有什么收获?”
安梓纯无言,只是望着九殿下。
“定罪只是迟早的事,六哥这回怕真是凶多吉少了。”才十岁的孩子,就能理智的做出这些判断,安梓纯惊讶的同时,也格外痛心。人生的太聪明,把有些事看的太透彻,算不得什么福气。
既九殿下已经将这事看破,安梓纯也没什么好掩饰,反而顺着这话,问道:“若六殿下真的被害,殿下您又预备如何?”
“我自不会如母亲一般怨天尤人。”九殿下只应了这一句。
“然后呢?”
闻此,九殿下眼光一闪,摇了摇头,“姐姐不必知道这些。”九殿下说,“在事情解决之前,姐姐不要再往俪坤宫来了,更要远离六王府那个是非之地,切勿将自身牵连了进去。”
“殿下知道,臣女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可我怕,我怕姐姐受这牵连,相信六哥与我是一个意思。”九殿下说话的语气哪像是个孩子,怕是一般大人也没他如此笃定。
安梓纯正犹豫,九殿下便招呼了刘令人到跟前,说是叫刘令人送安梓纯去靖华门离宫。
“殿下——”安梓纯显然有话没说完。
“我看着姐姐走。”九殿下站在原地,虽说还要仰头去望安梓纯,可显然,至少在此刻,九殿下的心比安梓纯要坚强数倍不止。
“殿下不信我?”安梓纯问。
九殿下摇头,“姐姐都将心掏出来了,我若不信,便该叫这天打雷劈去。若姐姐已经是我六嫂,无论姐姐怎样,我都不会阻拦,可姐姐还是昭懿郡主,实在不必为所谓旧情,舍下来日大好的前程。”
刘令人闻此,也是情急,忙劝了一句,“殿下,郡主不是那样忘恩负义的人。”
“明哲保身,明知道树要倒,不躲开的便是傻子,我请求姐姐,别再插手这事,只当是顺应六哥的心愿了。”九殿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