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彻骨之痛
悦明见安梓纯将整块点心吃完，又十分乖巧的去给安梓纯倒了碗温茶水来。
在安梓纯将茶碗平稳的放回矮几上之后，悦明才又开口问道，“姐姐对六殿下，就像是长姐对表兄的情谊吗？”
安梓纯闻此，微微皱眉，却又立刻恢复了平静，“不是，是像你我一样，血脉相连，至亲手足的情谊。”
得了这话，悦明暗自松了口气，“我听长嫂说，六殿下这回凶多吉少，怕是会被杀头，那姐姐你和含玉姐姐两个——”
“胡说，六殿下会没事，含玉也会好好的，你回头只管与长嫂递个话，明白告诉她，若她再敢背地里煽风点火，妖言惑众，别怪我情面不留，割了她舌头。”安梓纯说这话时，表现的十分平静，平静到叫人害怕。
悦明从来没听过安梓纯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心中震动不小，才坐了一会儿，便匆匆告辞了。
安梓纯原以为这孩子走了，才放下脸来，长长的叹了口气，不想这孩子又匆匆折了回来，不由分说的就扑进安梓纯怀里，哭着说，“姐姐这样，我害怕。”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哭。”安梓纯口上依旧强硬，心却早就碎化了。
“姐姐，你这样，弟弟很心疼。”悦明勉强忍着不哭，抬头望着安梓纯，那泪眼婆娑的样子，真是怪可怜见儿的。
连着几日，安梓纯只要一静下来，满眼都是悦明痛哭流涕的脸，自个这个当姐姐的究竟作对了什么，竟叫年幼的弟弟为她担惊受怕。安梓纯深感自责，却不知如何改变眼下的处境。
这日，安梓纯又听说，皇上连着处置了一批协理修建茂渠的官员，一并将六殿下的亲信或贬黜或罢免，总之只要是与六殿下过从亲密之人，没有一人得以幸免。就连望仙楼也被查封了。
又是连着数日没有消息，安梓纯这厢可是急坏了，到底没沉住气，正打算往侯府去一趟。映霜也是等小常的消息等的心焦，跪求安梓纯带她一同过去，安梓纯由己及人，也心疼映霜，便答应带她同行。
一行坐着马车，绕了远路，迂回着往侯府去，才下马车，就见侯府后门出来人，不正是高寻阳一行。
见是安梓纯，不单高欢与踏雁惊着了，连高寻阳都没料到竟会这样巧。一时紧张，竟忘了与安梓纯招呼，就这么一脸惊疑的望着她，明显是有事隐瞒。
见高欢手里捧着一叠白布，安梓纯只觉的不妙，匆忙上前，哪还顾得礼数不礼数，当即问道，“那是什么？”
高欢闻此，忙望向高寻阳，见高寻阳点头，高欢才十分难为的说，“常兄弟在狱中悬梁自尽了。”
“什么？”安梓纯简直不信自己的耳朵。
小常怎么会自缢？这不可能，小常不会死，绝对不会。
映霜闻此，当即瘫倒在地，踏雁见了，赶紧上前，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此时，映霜眼中已经蓄满泪水，她回过神来，紧紧抓着踏雁的手臂，“好姐姐，这不是真的，是弄错了吧？”
踏雁见映霜如此，也是满心怜悯，可事实就是事实，“常兄弟已经走了，侯爷好不容易才疏通刑部大牢的人，将常兄弟的尸身赎出来，不必死后还受挫骨扬灰之苦。”
“不能，这不能——”映霜说着，便晕厥了过去，索性身边有高欢这个郎中，掐了人中之后，人就醒了过来。
“崔岸，送她回去。”安梓纯还算冷静的吩咐说。
崔岸点头，忙与踏雁一同将人架上了马车。不想马车帘子还未放下，映霜却趔趄着从马车里爬下来，“主子，叫我去吧，我想见他最后一面，这是最后一面了。”映霜边说边哭，声儿颤的厉害。
“叫她去吧。”高寻阳发了话。
安梓纯点头，没再说什么，便径自上了前头的马车。
高寻阳见此，与高欢和踏雁简单交代几句，便跟着安梓纯上了同一辆马车。
马车飞驰，马车内却分外冷寂。高寻阳见安梓纯发呆不言语，便探手覆上了安梓纯的手背，“我知道你心里头难受，虽说流泪伤眼，却总比憋在心里伤身的好，想哭就哭吧。”
“不能哭。”安梓纯咬着唇说，“哭只会叫人更软弱，大仇不报，我没有脸哭。”
高寻阳闻此，越发心疼安梓纯，却没再说什么，唯有将她的手攥的更紧。
安梓纯只望了小常的尸身一眼，就匆匆别过脸去。
难以想象，小常在濒死前究竟受了多少苦楚。
踏雁与高欢不停的咒骂着刑部那群禽兽，而映霜已经哭晕多回，扑在小常的尸身上，无论谁劝都不肯松手。
安梓纯目不忍视，背身隔着老远，只怕一个忍不住，也会如映霜一般，生生哭昏过去。
因事出仓促，并无法将小常送还家乡安葬，唯有暂时葬在麓惠山上，连墓碑都未来的及刻，只能用木板替代。
映霜的泪一直未断过，等到最后一捧黄土盖上，映霜终因体力不支晕厥过去。
高寻阳当即吩咐高欢与踏雁速速将人送去祁灏山庄，自个则与安梓纯留在小常墓前，静静烧纸。
待纸钱都烧完之后，高寻阳才开口，“听刑部的人说，小常是在写下认罪书后，才自缢身亡的。”
“认罪书？这不可能。莫说是六哥无罪，即便真有罪，以小常对六哥的忠心，也是宁死不会出卖六哥的。”安梓纯果断应道。
“是，我只怕是有人心怀叵测，有意杀小常灭口，好死无对证。”
“如此，岂不是对六哥不利？”
闻此，高寻阳没有应声。
这岂止是不利，是大大的不好，若要说是认罪书，倒不如说是道催命符更贴切些。
“寻阳，六哥危险了是吗？”安梓纯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小心的问了一句。
“放心，现下宫里还没有什么动静，事情尚未到最坏的时候，暂且等等。”
安梓纯闻此，唯有点头，事到如今，除了等，除了接受事实，他们终究做不了什么了。
禁不住映霜哭求，安梓纯答应她暂且留在祁灏山庄替小常守墓，便自个回了公主府去。
直到如今，安梓纯依旧无法相信小常已死的事实。前不久，他还受含玉之托来府上讨要佛经，当时还有说有笑，才数日不见，人就没了。
小常原也是出身世家的公子，只因父亲获罪，才沦为罪臣之子，是因小常自身聪慧伶俐，也是缘分使然，才得幸选去六殿下身边当了伴读，这一伴就是十数载。
忆着幼时在一处玩耍的种种，再想想小常遍体鳞伤的尸身，安梓纯伏在案台前，再忍不住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