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做戏
“与你一样,我也是心疼长姐来的。”安梓纯应了悦明一句。
“长姐是圣上选中的人,无论从礼法纲纪还是伦理道德,长姐都不该再属意他人。”
这样的话从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口里说出,安梓纯震惊不已,定定的望着悦明,半晌才回过神来,“明儿,等你到了长姐那个年纪,有些不得已,你才能懂。她是有不对之处,却也不完全是错,以亲人包容的眼光看她,不行吗?”
“姐姐。”悦明闻此,自知方才言语间有不妥之处,亦有些许自责,“有些话,不该弟弟说。”
“我哪是这个意思,是你点醒了我才对。”安梓纯说着,温柔的摸了摸悦明的头顶。
“那姐姐的意思?”
“没什么,只是觉的长痛不如短痛,要么就舍下一切,拼尽全力拼个来日,要么就快刀斩乱麻,了断的干净。有些事,不能拖沓。”
“弟弟不懂。”悦明应道。
“迟早会懂的。”安梓纯叹了一声,随即与悦明笑笑,“我瞧着天又阴了,只怕待会儿再下雨,先回吧,还有那些个点心也带回去给你娘,代我问个安好,说等天好些,我去芳园瞧她。”
得了这话,悦明也没再言语,温顺的点了点头,便往外屋走,临出里屋前,才回身与安梓纯说:“姐姐,若是弟弟今儿哪说的不对,您别往心里去,可知无论您怎么做,我都是向着姐姐的。”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能听到悦明这么说,安梓纯欣慰之余,依旧难抑愧疚,实在捉摸不透,自个何时变成如此优柔寡断之人。
长姐与表兄的私情,的确是礼法难容的,若依着她从前的性情,早就大义灭亲,何以纵了他俩花前月下。
只是身处是非之中,哪还有身为旁观者的理智,这是弱点,得改。
安梓纯寻思着,起身踱到窗前。原本晴朗的天气,似乎在扎眼的工夫,就变的乌云密布。
身为一家之主,竟不能给予幼弟最基本的踏实感,这姐姐当的着实有些失败了。
安梓纯只顾着叹气,也未留意到映霜进了屋,当映霜打身后给安梓纯披了件薄衫,安梓纯才醒过神来。
“吓着您了。”映霜自知鲁莽,“天凉了,往后主子出门,得多加件衣裳。”
安梓纯点头,望着天说,“岭南水患,咱们圣都也不消停,这阴雨连绵,下了快有一个月吧?”
“都快两个月了。”映霜应了一句,心思却不在这天气上,“方才奴婢无意听见主子与明少爷说话,奴婢自知不该多嘴,却想劝主子,不必将明少爷的话放在心上。”
“怎么讲?”
“奴婢懂的不多,可听的戏却不少,在戏里,才子佳人都是不畏世俗门第,舍下性命都要在一起的。奴婢瞧大小姐与表少爷就是那样的一双人,否则当日丛芳阁大火,表少爷也不会奋不顾身的冲进火海里救下大小姐。眼下是毁了一双手不假,那您可曾有一回见表少爷为手的事埋怨大小姐。奴婢觉的这才是真感情。”
安梓纯听映霜说的有道理,便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映霜心里原还没底儿,可见安梓纯能将她的话听进去,底气大增,赶紧接着说,“在奴婢看来,这世上没有比性命更要紧的东西,人若是死了,无论生前多么显赫尊荣,死后也是一了百了什么都没有。大小姐与表少爷是能为对方死的人,奴婢只怕强把他二人分开,他们各自心里难过,会去寻了短见。这点奴婢也不是浑说的,戏里都那么唱的。”
说到这里,见安梓纯不言语,映霜也适时的停了口,半晌才又壮着胆子说,“奴婢都是胡说的,主子您别往心里去,也甭与奴婢置气。”
“你说的都对,我哪会生你的气。”安梓纯总算出了声,“去吧,我一个人坐坐。”说着手一挥,示意映霜出去。
映霜不敢再留,施礼之后就匆匆退下了。
君子成人之美,没有人比安梓纯更想当这个君子,经历过与寻阳思君不见的痛楚,她打心底里想要成全安悦昕和肖瑾。可正如悦明所说,长姐与表兄之间是礼法与世俗都不容许的私情。家人都不能体恤,更何况是外人。
悦明是个什么态度,安梓纯已经明了,长兄与长嫂那头不必说,自然是千万个不赞同。爹爹那里,也已经打朔州老家回来这么久,就不信他没听说有关长姐与表兄的是非。
然而眼下,长姐还是能与长兄常来常往,不单是她纵的,也是爹爹纵的。
爹爹倒是偏爱长姐,无论长姐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包容。
爹爹当真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安梓纯这样想,长姐自然处在爹爹心尖的位子,再往下排,安梓纯自个都笑了。最末的那个一定就是她。
一整个下午,安梓纯都在思量有关安悦昕与肖瑾的事,若说从前还能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如今却要重新审视。
安悦昕面容已经恢复的事,眼见是瞒不住了,保不准哪日就传到宫里去,到时候皇上一道圣旨下来,宣长姐入宫伴驾,长姐要如何,表兄又要如何。若一个不好,赔上的就是公主府满门。
是合是离,总要有个决断。
未等安梓纯理清头绪,陆华璎许是听筠熙偶然说了什么,便匆匆到访毓灵苑。
安梓纯只说身子不适,将她打发了回去。不想第二日就得到筠烁染病的消息。
无论筠烁是真病假病,安梓纯既已听说,都得往清晖园去一趟。
打从昨夜就下起的小雨,到如今都未停歇,安梓纯冒雨匆匆赶去清晖园,不想安悦昕也在。
“听说筠烁病了,究竟是怎么?”安梓纯稍显犹豫的望了安悦昕一眼,问乳娘说。
“回郡主的话,是烁小姐夜里踢被着了凉,现下已经好些。”
安梓纯闻此,正预备责难乳娘几句不尽心,陆华璎闻声打内室出来,“三妹妹也来了,这大雨天本不该惊动您跑一趟,只是方才见筠烁发热,一时慌了神,才叫丫环去报信的。”陆华璎笑着说,哪有丝毫自责的意思。
“我跑一趟不要紧,筠烁没事就好。我进去瞧瞧她。”
“费了好大劲儿才哄睡,妹妹还是等等吧。”陆华璎拦在身前。
到此,安梓纯心里已经有数,筠烁生病果然只是个幌子,将她与长姐引来,才是嫂子的目的。
安梓纯厌极了被人算计,却体恤陆华璎的难处,不愿与之计较,便捡了处靠门的地方坐下,“那就等等吧。”
安悦昕闻此,没吱声,也挪到安梓纯身边坐下。
屋外的雨未停,屋内也下着小雨似得,气氛冷冷清清。
陆华璎没有贸然说什么,只叫她二人稍坐,便又去了里屋,半晌捧着个小匣子出来,放在了安悦昕身侧的茶几上,缓缓打开来,“这是上个月太子赏给我小妹,小妹又转赠给我的。是五层蚕丝纺制而成的贡品料子,我瞧着给大妹妹制个面纱最好,容我比量比量。”
陆华璎说着,猛的合上匣子,毫无预兆的去扯安悦昕脸上的面纱,当安梓纯反应过来的时候,安悦昕的面纱早就被陆华璎扯掉。
只闻陆华璎一声轻呼,手中的面纱脱手落在了地上,纵使安悦昕迅速的捂上脸,安梓纯依旧能从其指缝间看到那布满伤疤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