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长远打算
许是在长宁宫抄经时落下了病根,安梓纯只要一久站,双腿便会忍不住的打颤。
这日安梓纯才抄了不足一个时辰的经,腿脚已然酸麻的站不住了。偏性子倔,是打定主意要将这卷经文抄完才肯歇着。
含玉刚与姚书芹闲话回来,见不热的天,安梓纯却抄经抄的一脑门子汗,方觉不妙,赶紧上前夺了安梓纯手上的笔,“小姐这是干什么,这双腿是不打算要了。”说着一把将安梓纯按倒在身后的椅子上,“不是不叫小姐抄,抄佛经这事,只要心诚即可,坐着抄又有什么妨碍。”含玉赶着说赶着蹲下,小心的帮安梓纯揉起了小腿。
“没事儿,我挺好的。”安梓纯拉了含玉一把,含玉却不应,依旧低着头十分卖力的帮安梓纯揉腿,口上也忍不住要接着埋怨几句,“侯爷不在,小姐更该万分珍惜自个,您现在算什么,都不像您了。”
安梓纯闻此,顺势摸了摸含玉的头顶,“有什么要紧,远儿还那么小,就要帮着爹娘到地里收麦子,我就站着抄一会儿经,怎就不成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日子过的太舒服,人就会变的麻木,不知上进了。”
许久不闻安梓纯提安康和安远,含玉多少有些讶然,到底没弄清楚,当日在安家小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试探说,“已然过了芒种,想必田里抢收的麦子都已经收好了,农活虽多,却也不算太忙,小姐不也总嫌府里闷的慌,咱们明儿去安家可好?”
“不去。”安梓纯应的干脆。
“怎么,难道是因上回小姐与安家大哥话不投机了?”含玉才问出口,却觉这话问的不妥,又嘀咕说,“上回安家大哥明明很亲切,不是还亲自打了山泉水给小姐喝,好好的,怎么会。”
“因为他们有的我没有,而我有的他们不一定稀罕。”安梓纯回道。
“什么有的没的,小姐尽会糊弄我。”含玉说着,停手站了起来,“您快起来走走看,还疼吗?”
安梓纯知含玉口上不说,心里难免多想,为打消她的顾虑,便解释说,“你也知道,咱们眼下出门并不方便,未免给安家招来祸患,还是少去为宜。”
“我寻思着小姐也是为这个。”含玉赶着说赶着上前要扶安梓纯起来,却见映霜匆匆进了屋,说是少夫人带着熙小姐来了。
打从回府,安梓纯统共只见了陆华璎一回,原也盘算着要去瞧瞧筠熙和筠烁,不想人却先来了。
安梓纯正巧想要活动活动腿脚,便与含玉一起迎了出去,却见来者远不只陆华璎和筠熙,还有三五个丫环婆子跟在后头,身上怀里大包袱小箱子的,搬家似得。
安梓纯只怕陆华璎是要回娘家,特意拜别来的,只是细瞧之下,又不太像。若是长嫂真欲回娘家,何必将东西先搬来毓灵苑多费一遍工夫,怕是另有所图。
“妹妹安好。”陆华璎客客气气的与安梓纯施了一礼,单瞧脸色到看不出什么。
“嫂子来就来,怎么带了这么些人,东西也拿了不少。”安梓纯也不矫情,直接问道。
陆华璎闻此,并未急着解释,而是从乳娘怀里将筠熙抱过来,“筠熙,快给你三姑姑问好。”
快满三岁的孩子,正是话多爱闹的时候,可在筠熙身上却不见一丝稚童应有的顽皮和精灵劲儿,只是怯生生的将脸埋在陆华璎的颈间,满脸的惊惧与防备。
“许久不见,筠熙都与我生分了。”安梓纯望着筠熙,很想上前抱抱她,却怕这孩子胆小再吓着。
“哪有,筠熙从前就数着与妹妹亲,到底是亲姑侄,怎么会生分呢。”陆华璎说着忙将筠熙往安梓纯怀里送,不想筠熙实在害怕,紧紧箍着陆华璎的颈子不放,抿着小嘴红了眼眶的委屈样,着实叫人心疼。
陆华璎见此,难免要尴尬,可孩子小,打不得也骂不得,只得将筠熙重新抱紧,小声与安梓纯说,“妹妹,咱们屋里说话吧。”
“嫂子请。”安梓纯没犹豫,便让开身子将陆华璎母女迎进了屋去,心里实在好奇,陆华璎这趟过来,究竟在盘算什么。
人才坐定,陆华璎就预备将筠熙交到乳娘怀里。或许是方才受了惊吓的缘故,筠熙一直攀着陆华璎不松手,即便陆华璎小声哄她松开,这双小手依旧抓的紧紧的,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陆华璎无奈,只得将筠熙放在膝上抱好。
“筠熙还这么小,就与嫂子母女情深,来日一定是个大孝女。”安梓纯为缓和尴尬的气氛,只得先说一句,打破现有的沉默。
“女娃儿是体贴些,可太粘人总是不好的。且早晚是要出嫁的,我倒没想着能从这孩子身上沾什么光。”陆华璎口上虽这么说,可眼中满溢着母性的柔光,分明是疼筠熙疼的紧。
安梓纯闻此,淡淡的笑了笑,望着筠熙,“孩子就是长的快,才小半年不见,筠熙就长大了这么多,若非筠熙生的像极了嫂子,我都险些忍不出了。”
得了这话,陆华璎似也异常感慨,“这孩子一出世,就常听人说她生的像极了她爹。不想几年下来,竟与我生的像了。若只是样貌也就罢了,若福气也如我这般单薄,可怎么好。”
“嫂子何出此言,我瞧咱们筠熙有福气的很。”安梓纯说着,伸手想要摸摸筠熙的小脸,不想这孩子却一脸惊恐的避开了安梓纯的手,使劲将脸往陆华璎怀里埋,连身子都吓得一颤一颤的。
陆华璎见此,赶紧轻抚筠熙的后背,小声安慰了几句,才与安梓纯解释说,“自从上回险些被她爹亲手摔死,这孩子性情就变了。不单夜里常常梦魇哭醒,也变的怕人,除了我与和两个乳娘,谁也不理。”
闻此,安梓纯的确无言以对,无论对筠熙还是陆华璎都满怀愧疚。
回想自陆华璎嫁进公主府,的确受了不少委屈,安梓纯看在眼里,也记在心上。所以一直以来,但凡是陆华璎说的,她几乎没有不答应的,可即便如此,她一个小姑子也代替不了安悦晖作为夫君该给的关怀。只是不想陆华璎的情债还未还清,又牵涉进了筠熙。
“孩子额头上的伤好了没,叫我瞧瞧。”安梓纯只是问,因怕惊着筠熙,压根不敢动。
陆华璎闻此,轻轻将筠熙的脸扳过来,撩开筠熙额头上平整的刘海,一道一寸来长的伤疤,十分醒目。
见此,不但是安梓纯吓着了,连带着一旁的含玉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伤的这样严重?”
陆华璎闻此,赶着将筠熙的刘海抚平,赶着应道:“妹妹不知当时的情形有多危急,只留了这道口子已经算是万幸,你也知道筠熙他爹发起狂来是个什么样子,非妹妹你不能制住。可怜筠熙小小年纪就毁了容,也不知来日长成之后,会不会怨我这个娘亲无用,没能好好护住她。”陆华璎说这话时,声音明显夹着哭腔,惹得安梓纯鼻子也发酸。
“不知大小姐那瓶药油对祛这样的疤痕管不管用,回头可以讨来试试。”含玉也是怪心疼筠熙的,忙从旁提醒一句。
陆华璎闻此,并未应声,只是抱着筠熙,一副悲悲切切的样子,叫人看着,着实心疼。
“大错已经铸成,千错万错都是我这当家的不好,嫂子若有火气,只管冲着我来,莫要憋在心里,仔细愁坏了身子。”
“我再不是东西,也不能埋怨妹妹。”陆华璎接着话茬应道,“若非妹妹尽力保全,我与筠熙,还有我母家怕也挨不到今日。”
安梓纯听陆华璎有意提及其母家,越发怀疑陆华璎的来意。
眼下太子因保荐官员,结党营私之事,常遭大臣弹劾,皇上明面上是偏袒太子,可私下里难免要大加斥责,这一点从皇上对太子生母肃妃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
记得那还是两三个月前的事,当时弹劾太子一时初起,她曾在勤政殿偶遇肃妃,记得当日皇上似是生了大气,素日那般端稳持重的天子,盛怒之下竟砸了茶碗,可见皇上为此事,当真动了肝火。
想来但凡在朝为官且身居高位者,没有一个是傻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猴精,自然看的出太子眼下已是强弩之末,就算气数未尽也差不离了。且太子庸懦,待人接物喜怒无常。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太子身边的亲信即便没有倒戈,也渐渐与太子疏离,所以太子虽然依旧是太子,其处境却已是相当艰难了。
自然,太子不好,身为太子侧妃的陆华瑶就不好,连带着任太子洗马的陆华楠一样不好。如此,陆家上下也都跟着不好。陆华璎亦然。
由此可见,陆华璎今日前来,不定是为筠熙,或许是想借着筠熙,为她母家打算什么。
“我瞧嫂子今儿带了不少人和不少东西过来,是有什么打算?”
陆华璎闻此,叹了口气,“我能有什么打算,只是想求妹妹一桩小事,不知妹妹肯不肯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