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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神似

不出安梓纯所料,人的确是在惠馨园门口找到的。可叫安梓纯困惑的是,代真初来乍到,缘何会对惠馨园这般的情有独钟。

代真警觉,数十丈外就已察觉安梓纯带了丫环过来,却未动,依旧站在原地,仰头望着惠馨园门上高悬的金漆匾额,目光深沉。

“这是我母亲生前的故居。”安梓纯缓步上前,在代真身旁站定,一同仰望着那块金漆门匾,“母亲去世之后,院子就落了锁,除了隔日洒扫的丫环,几乎没有人过来。”

代真闻此,侧脸望着安梓纯,“郡主与您母亲的感情很深厚。为何不在她过世之后,留在她生前停留最多的地方。”

“睹物思人,我心里难过。”安梓纯说完这一句,眼角已经有些湿润了。

闻此,代真没再问,与安梓纯并肩站了一会儿,正欲转身回去,不想安梓纯却问,“姑娘不想与我进去看看?”

代真闻此,猛的回身,“我可以吗?”

这个问句,怕是打代真来府上,最柔软平和的一句。安梓纯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了钥匙,大步走上前去,将落在门上偌大的铜锁打开了。

关闭许久的院门骤然被推开,十分自然的发出如哀鸣般饱含沧桑的声响。安梓纯迈过高高的门槛,站在院内,回身与代真招呼,“姑娘不进来吗?”

代真闻此,竟有些紧张,望着光影中微微有些模糊的安梓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大步上前,来到了安梓纯身边。

曾几何时,这古朴雅致的小院充满了生气,成日里欢欢笑笑,是公主府上最热闹的所在。一草一木都有它的故事。

两人并肩在院中前行,安梓纯脸上笑意也多过先前的悲戚。总觉的一进这院,母亲还在,长兄还在,映容她们都还在。时光就该停留在过去的某一刻。

代真一路无言,听安梓纯滔滔不绝的讲述,从前某年某月的谋一日,她曾在这院里放飞了人生中第一只风筝,又是哪年仲夏,她如何逼迫兄长带她爬上屋顶看星星,又是如何被碎瓦勾坏了衣裳。

母亲的轻声责备,柔软的打在心上,那种感觉也该是幸福的。

代真静静的听着,眼前竟能毫不费力的浮现出一幕幕逗趣且温馨的画面,这样的回忆,如此值得怀念的曾经,她都没有。

站在正屋的廊下,安梓纯抬头望着结在檐下的冰凌,笑呵呵的说,“从前为够到这个,我与兄长和含玉她们不惜冒着风险叠罗汉,眼见都要够到了,不想正被母亲撞见。母亲那回可是真恼了,罚长兄和子然抄了整整二十张大字,我和含玉也连着半月都没能等出来玩。”

代真闻此,难得露出了笑容,见安梓纯依旧盯着屋檐底下结的冰凌出神,遂上前跃起,折了一截冰凌下来,回身递到了安梓纯手上。

安梓纯见此,十分惊喜,赶紧接了过来,放到嘴边就是一口,“好凉啊。”

而此时,却换到代真惊讶了。

这丫头,还真不像郡主。

这话也是在心里想的,嘴上却一个字也不说。

“今日难得来一趟,代真姑娘与我进去屋里坐坐吧。”安梓纯说着,率先推门进了屋去。代真也不客气,快步跟了进去。

屋内摆设如旧,精致却不铺张,因时常有人过来打扫的缘故,屋内上下一尘不染。只是这屋子长久无人居住,一点热乎气没有,刚进来到还不觉的,实则比露天里还要冷上几分。

因走的仓促,映霜穿的不多,一路走来,也冻的慌,赶着问了句,“主子冷不冷,奴婢吩咐点个炭盆过来吧。”

安梓纯闻此,先问了代真,代真说不冷,安梓纯也说不必了,却分明看出映霜冻的够呛,便催她领着其他丫环先回去。

映霜虽不放心安梓纯与代真单独呆在一处,奈何身上确实冻的厉害,只好先回去了毓灵苑。

屋里少了这许多人,冷清却也清净,代真并不拘谨,便随意在屋里转转。

安梓纯也不愿干坐着,起身往书案边去,见案台上孤零零的摆着一卷画,怎么也想不起来,这画上究竟画了什么。正预备打开来看,代真已经来了身边。

“是什么?”代真问。

安梓纯闻此,并未应声,擎起这画轴慢慢展开,画卷就一点点慢慢展现在她二人眼前。

初见是曳地的裙摆,显然是个女子。仅接着往上瞧,画中女子体态婀娜,衣着精致华丽,该是名贵妇。最后看脸,极为精致的五官,标准的美人脸孔,尤其是那一双美眸,神采飞扬之间又透着浓浓的祥和之气,可见画师技艺精湛,将女子固有的神态与风情,描绘的淋漓尽致。

“是郡主的画像?”代真望着画中的美人,口气有些犹豫,觉的安梓纯与画中之人眉眼极似,只是年岁仿佛不大相和。

“是我母亲。”安梓纯柔声说,遂将画卷擎起,与代真比对,而后频频点头,“要么说我与代真姑娘一见如故,原是因代真姑娘与我母亲竟有神似,这的确是奇妙的缘分。”

代真闻此,匆忙别过脸去,“人不都生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细细瞧上去,都有些相似的。我一介庶民哪有福气与长公主神似,我只当郡主是在打趣我呢。”

安梓纯见代真很不自在的样子,想来是自个唐突了,赶紧将这画放回了案台上。

“姑娘别怪我,我真不是存心戏弄你,是有感而发罢了。”说着,探手想要摸摸画中妇人的脸,可几次要落下又几次收回,“母亲留在这世上的画像统共只有两幅,一副就是这张,一副收在宫里圣上身边。我从前总舍不得拿出来翻看,却听芹姨说,我生的越发像我娘,所以就常常会拿镜子对着自个,一看就是一整天,都不会觉的烦。以至于母亲刚去世的头几年,外面疯传我因思母情切,患了失心疯呢。”安梓纯说这话时,口气虽平和,可心里却苦楚难抑,从前那许多不眠的日日夜夜是如何煎熬过来的,根本不敢想。

还好,还好都挺过来了。

代真望着安梓纯,虽然没有说话,眼光却变的柔软起来。

自打沈惠侍从浣衣处挪回了毓灵苑住,就再没踏出这院的大门,也无从与安悦晓联络。这两日心里也怪慌的。

今早,她原是预备去正屋里与安梓纯问安,却听刚打外头回来的映霜与梦葵嘀咕说,说是郡主领着刚来的丫头去了惠馨园,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难得撞见这么好的机会,岂能轻易辜负,心思一转,便盘算着悄悄往瑶光园探望安悦晴一趟。

这两日的天气虽比大雪封门的时候稍稍暖和了些,却依旧冻人,廊上即便零星几个下人走过,也都是步履匆匆,几乎都是有要紧的差事在身。

沈惠侍一路走来,倒也顺畅,轻车熟路的打瑶光园的后门摸了进去。

安梓纯虽然早就不禁安悦晓和安悦晴的足了,可这偌大的公主府,除了瑶光园也没有哪处能容得下她姐妹俩。即便是身为同胞兄长的安悦晖,也从不叫人来问候一声,安悦晓与其不亲,自然能安之若素,安悦晴却是说不出的心寒。

自从楚儿被发落之后,安悦晴身边就再也没有能说的上话的人,成日里不是躺着就是卧着,奄奄的没什么精神。只是有一样,安悦晴还是十分在意的,就是自个的相貌。只为将来能一举攻下三殿下的心,安悦晴每日晨昏总要花上许多工夫,用各样的花汁香油调配的方子敷脸,洗过之后,再用上好的脂粉匀面,即便不出门,也是一脸精致的妆容。美是比从前美,只是精气神这种东西是化不来的。

比起安悦晴,安悦晓的日子却没有表面上那样平静无波。眼见离年关越来越近,安悦晓心里清楚,只怕是一过了十五,宫里就会有动静。若是不赶在之前为自己好好筹谋些什么,这辈子怕是永远只能被安梓纯玩弄于股掌,再无出头天了。所以这两日,安悦晓吃不好睡不着,不过几日的光景,人就瘦了好几圈。

身边的丫环虽都是安梓纯的人,心肠却也不坏,时常会劝她多吃点多睡会儿,她自个又何尝不想养精蓄锐再战安梓纯,只是这两日她一睡着,就总会做恶梦,梦中从前的情郎宋二公子抬着大红花轿来府上迎亲,这场面曾是她梦寐以求的,只是那宋二公子为攀龙附凤负她在先,罹患花柳病亡故在后,在场观礼的除了母亲曹氏和刘妈妈,还有枉死的翠珠,都是早就不在世的人,这分明是场冥婚!

每每梦到此处,安悦晓都会猛的惊醒,蒙着被子,瑟瑟发抖到天亮。使得她更坚定,一定要离开公主府,一定要逃出安梓纯的手掌。

安悦晓虽不常出屋,可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能叫安悦晴撞见几回。安悦晴先前,虽然明里暗里吃了安悦晓不少亏,却也是个不长记性的主,每回见了都要朗声嫌弃安悦晓几句。安悦晓原还念着一母同胞的血脉情谊,即便背地里下毒手却未真下杀手。而眼下安悦晴有意无意的刻薄话,无疑成了安悦晓决心杀她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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