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投缘
安梓纯不想静伦公主竟这般亲切,心里顿时松快了不少,虽然已经不大记得小时候的事儿了,却还想着自个儿时顽皮,比起那些男娃,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静伦公主挽着安梓纯,笑呵呵的说:“妹妹的手怪凉的,必定是来时的路上冻着了,赶紧过来烤烤,免得着凉了。”
安梓纯虽知静伦公主是好意,却不敢得意忘形,失了礼数,“公主有孕,我身上凉,只怕过了寒气给您,您先请上座。”
静伦公主闻此,却不答应,“母后瞧瞧,只怪我当初嫁的远,不能常与姊妹们走动,叫妹妹们都与我生分了。”
温后闻此,依旧浅笑着应道:“成了,不是答应你,等你安然产下这个孩子,就叫你父皇将驸马调回圣都述职,日后你可以常与姊妹走动,也少来本宫这儿聒噪了。”说完又与安梓纯道,“好孩子,你这表姐常在漠北,没个说体己话的人,实在闷坏了,见着人就说个没完,孩子你可别见怪。”
安梓纯少见温后与人玩笑,见温后眼角眉梢都透着浓浓的疼惜之情,就知皇后娘娘心里有多疼爱静伦公主。
若母亲和哥哥还在,我们一定也会常常凑在一处,这样其乐融融的说笑吧。
安梓纯寻思着,脸上虽笑着,心里却无比酸楚,“臣女与公主投缘,喜欢与郡主说话。”
静伦公主得了这话,越发欢实起来,赶紧托着安梓纯的手欲去一边儿坐下,安梓纯只怕静伦公主走的急,再跌着,赶紧小心扶着说:“公主当心脚下。”
“不要紧,太医晨起才来请过脉,说是腹中孩子十分健壮,即便不当心跌了也无妨。”
安梓纯闻此,有些讶然,太医最是谨慎之人,怎敢与主子这样回话。
“孩子,你别听你表姐瞎说,她呀,原本是多稳重的一个人,眼下野了性子,口没遮拦,也不知道忌讳。”说着忙与一宫人递了个眼色。那宫人会意,赶紧上前扶静伦公主到右首坐下,遂又伺候安梓纯坐在了静伦公主身边。
温后见静伦公主没个安静,便叫宫人上了茶点,意在用食不言的规矩,提醒她安分些。
静伦公主有孕在身不好喝茶,宫人们便循例上了一碗牛乳,谁知静伦公主刚闻着牛乳的气味,便恶心害喜起来,原还好好的,这一折腾,脸色立刻变的煞白。
安梓纯心下担忧,却也帮不上忙,而温后虽面露忧色,却不算太急,只道:“女人家有孕是这个样子的,等过了五个月,就会好些。”
静伦公主闻此,依旧心有余悸的样子,“今晨起才喝了一碗牛乳,到不觉的反胃,方才也不知怎的,单闻着那气味就觉的不好受。”说着似又回想起牛乳味,忙拿帕子掩了嘴,不住的干呕起来。
安梓纯见了,也不顾的身份,忙起身帮着静伦公主怕打后背,“公主还好吗,要不要吃几粒蜜饯压一压。”
静伦公主得了这话,赶紧点了点头,“妹妹不说,我还不觉的,这会儿倒想吃盐渍梅子了。”
宫人得了这话,不用主子吩咐,便立即下去准备,一会儿工夫便端了一小碟子盐渍梅子上来。静伦公主一口气吃了五六粒,好歹舒服了些。
温后虽然一直没动,可单瞧神情,便是真的牵挂,“盐渍梅子吃多了伤脾胃,吃这几粒压下了恶心就好,赶紧把余下的端下去,再择些新鲜的金桔端上来,本宫方才听郡主的声有些哑,金桔最是清咽润喉,多择些来,叫郡主也多吃几粒。”
安梓纯不知温后竟这般细心,竟还一并惦念着她,心中感动不已,正因是感激进了心坎里,反倒不容易说出谢,便起身与温后笑笑,微微福了福身。
“女人有孕还真是辛苦,可若不辛苦这一回,也不能回来陪伴母后不是。”静伦公主嘀咕着,又伸手拉了安梓纯,牵她过来坐下。
“好了,丫头真是越发没规矩了,就不怕你表妹听了笑话你。”温后虽是教训,口气却不带一丝责怪,依旧温柔。
静伦公主得了这话,侧身与安梓纯笑笑,亲切和气,一点公主的架子都没有。安梓纯想,依静伦公主的样貌与性情,一定很得驸马宠爱,所以大婚之后,才能这样笑口常开。心里十分羡慕。
“本宫听说郡主前阵子身子不好,眼下既能入宫走动,该是大好了。”温后望着安梓纯,说话的口气跟方才与静伦公主说话时一样的温柔。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得皇上和娘娘眷顾,得了大恩典,本想即刻入宫谢恩,确因身子不适,怕带病入宫不敬,才等着病好才敢入宫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请安,亦是请罪。”
安梓纯多年来常常称病不见人,这套说辞已然用过多遍,眼下说这慌也是面不改色,语气真诚不已,不带一丝敷衍。
温后亦对安梓纯的这套说辞深信不疑,“是呀,自从孩子你那年溺水之后,身子就不大好。原以为将养这几年会好些,不想——”温后说着,轻叹了口气,“眼下都这么大了,皇上那边的意思是过了年就给你指婚的,成婚之前总得赶紧将病医治好,否则来日有孕,必定辛苦。”
安梓纯一听指婚有孕,立刻红了脸,静伦公主见了,忙掩嘴笑笑,“母后总怪我口没遮拦,您不也是,说的纯妹妹都不好意思了。”
温后得了这话,倒也没什么忌讳,就如寻常人家的舅母一般,又与安梓纯说:“姑娘家大了,自然是要嫁人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温后赶着说,宫人已经将择好洗净的金桔摆上了桌,温后怕安梓纯拘束不吃,便叫静伦公主劝安梓纯吃几粒。
安梓纯原也不是矫情之人,况且今日有静伦公主在,能与温后和和气气的一同说话,君臣亲眷之间,到更倾向于亲眷,冷冷清清的皇宫,瞬间多了些人情味。叫人身上自在,心里也温暖。
“前几日,三皇兄才将父皇赏我的那只虎斑暹罗猫讨了过去,小虎子乖巧可爱,不知是否合妹妹心意。”静伦公主问。
安梓纯闻此,这才想起那日来送猫的小厮有意无意的提起,那猫儿是三殿下从静伦公主那儿讨来的,自个也是一时走神,竟将这茬忘了。
“回公主的话,猫儿确实被调教的乖巧可爱,臣女十分喜欢。”
“就是说,那猫儿的确教养的很好。”静伦公主说着,颇为暧昧的望了安梓纯一眼,“要说我皇兄素日里对谁都淡淡的,从来也未主动开口求人帮什么,可那日为讨我的小虎子,不但说尽了好话,还与我作揖。我原知道三哥不喜欢豢养猫狗一类,回头留心打听,才知三哥是将猫儿送给了郡主去。”
安梓纯得了这话,背后一凉,并不觉得害羞,反倒有些惶恐。正不知如何应对,却闻温后咳嗽了一声,眉头轻皱,略显疲累的揉着额头。
静伦公主见此,也顾不上打趣安梓纯,忙询问说:“母后怎么了,是不是头风病又犯了。”
温后闻此,微微摇了摇头,“不打紧的。”
见温后脸色微变,静伦公主难掩担忧,再没心思玩笑,“不成,母后的脸色都变了,万万不可逞强,秀茹,秀颀,快扶母亲去寝殿躺躺,再着人去太医院请院使过来。”
温后得了这话,却摆手,“不必麻烦太医奔波,否则又要惊动了皇上和太后不安。静伦你坐着陪郡主说话,本宫进去歇歇就好。”
安梓纯见静伦公主一脸的挂心,知道该是告辞的时候了,毕竟自个这趟入宫,并非真心来给谁请安的,只为求了皇贵妃的恩典,好能见见曹昭仪,叫她认清眼前的情势,知道她最疼爱的外甥被太后一党所害,过着怎样身不如死的日子。
安梓纯寻思着,起身正欲告辞,忽见一宫女引着一小太监进了殿来。那小太监不是旁人,正是徐公公的徒弟小陆子。
小陆子伏地给诸位主子叩头行礼后,毕恭毕敬的回话说:“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现在俪坤宫皇贵妃娘娘处,叫小的来召昭懿郡主前去觐见。”
温后得了这话,挥手叫小陆子起了,后侧身与安梓纯说:“既皇上有令,本宫便不留郡主说话了。既如今有了令牌,往后一定常来宫里与本宫作伴才是。”
“臣女谨记皇后娘娘的话,愿娘娘凤体安康,长乐未央。”安梓纯恭恭敬敬的与温后施了一礼,正要拜别静伦公主,不想静伦公主却不许她跪。
“宫里姊妹本就不多,我常日寂寞,也盼着妹妹能常来宫里与我作伴。若妹妹不来,我便要往公主府叨扰去了。”
安梓纯虽与静伦公主素来没什么交情,却真如静伦公主所言,真就是投缘,赶忙俯首答应。又与温后施了一礼,便随小陆子出去了,临出殿时,隐约听见静伦公主抱怨一句,“若不是怕唐突,真想留纯妹妹在宫里住上些日子呢。”
安梓纯听了这话,淡淡的笑了笑,不想在深宫之中,亦有这份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