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道别
回毓灵苑的路上,安梓纯不停的回味着筠烁在她怀中,第一次露出笑颜的样子。才出生三日的婴儿,笑的那样纯真美好,若能如此一直平安喜乐的长大,便好了。
安梓纯寻思着,遂问含玉说:“方才在清晖园时,叫你抱抱筠烁,你为何避着不肯。”
含玉得了这话,脸上透着些许委屈,“小姐又不是不知我手脚粗苯,力气又大,那小筠烁棉花似得软,我只怕力气使错了,再折了她的骨头。”
安梓纯闻此,忍不住笑了,“从来没听说女人家不会抱孩子的,若是回头你给六哥添个儿女,就全凭乳娘抱着,你这亲娘到不敢摸摸碰碰了。”
含玉闻此,立即害羞了起来,正欲与安梓纯玩笑几句,忽觉不妥,忙与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姐也真是,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叫您一说,旁人怕是会信以为真呢。”
安梓纯虽是玩笑,却是真心,只道,“终有一日,我一定叫你遂心如愿。”
含玉得了这话,没应声,急着与安梓纯递了个眼色,安梓纯顺势望去,见沈惠侍正打不远的廊上往这边赶。
等人到了眼前,安梓纯全然收起了方才的轻松愉快,又是一张冷到都能起霜的面孔。
“烁小姐生的可爱,奴婢看入了迷,到不知郡主是什么时候走的。”
安梓纯到不愿表现的过于刻薄,可想来作为主子,总没必要与个下人解释这解释那的,只吩咐了句,“回去吧。”便转身继续往毓灵苑的方向走。
沈惠侍见郡主没有刁难几句,心里多少有些诧异,仔细想想,自打曹氏被赐死之后,郡主与她说话便越来越少,像是防着她一般。如此,对大计无益,总得想个法子解除眼下的困境才是。
安梓纯回去时,见杜伦站在正屋檐下,想来爹爹终是下定决心来瞧大姐了。她这边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杜伦见安梓纯回来,快步迎了上来,躬身给安梓纯行了个礼,才说,“回郡主的话,老爷正在屋里与大小姐说话。”
安梓纯得了这话,心想,明眼人一瞧就知爹爹在屋里与大姐说话,杜伦特意上前说这一嘴,明摆着是指,人家父女俩在屋里说体己话,闲杂人等还是识趣些,莫要进屋打扰。
安梓纯寻思着,到没生气,侧身与含玉说,“说来自降下初雪之后,便再没往后院去,你与我过去转转吧。”
含玉得了这话,忙点了点头。眼见沈惠侍似也要跟去,没等安梓纯放话,含玉便道:“惠侍大人身子一直不好,这两日为筠烁洗三的事也奔波了,眼下郡主身边有我,您回去该喝药喝药,该卧床便卧着去吧。”
沈惠侍虽不屑含玉是个刚脱了奴籍的民女,却明白,郡主护含玉护的厉害,是不许旁人给她一点气受的,毓灵苑上下都晓得,含玉即便没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却是个正经的二主子,即便含玉与她说话口气不善,她也不敢表现丝毫不满,只得赔笑退下。
一场大雪,将后院里来不及搬进屋的山茶花全都冻焉了,安梓纯拨开花枝上的浮雪,仔细检查了花茎,念叨说:“还好只是花和叶冻坏了,根茎还好好的,来年养养,还能开更好的花。”
含玉从旁瞧着,亦应道:“我瞧着咱们后院今冬只有绿树掩映,未免冷清了些,小姐早前不是说,想移栽一株梅树到院里来,若哪日得闲,咱们就选棵好的去。”
安梓纯闻此,起身说:“倒是不急,等忙完了年下,忙完了正月不迟。我瞧着今年的天会冷很久,梅花虽凌霜雪而开,可正值隆冬,到底不是移栽梅树的好时节。”安梓纯说着,走到金元宝的坟冢前双手合十,拜了一拜,又踱步到墙角的那大瓷缸边。
因天太冷的缘故,水面已经结下一层薄冰,水下的鱼儿懒懒的不爱动,半晌才游动几下。安梓纯下意识的抬起手,轻轻的扣动冰面,瓷缸里的鱼受了惊,立刻精神起来,慌慌张张的四下逃窜。
安梓纯见此,蓦地有些恍然,忽觉自个眼下的处境竟与这瓷缸中的鱼一般无二。逃不掉,躲不了,非死不得安生。
含玉见安梓纯摸着冰面失神,赶紧上前将安梓纯的手拉了回来,“小姐也真是,手上的伤好不容易长好了,可不能冻着。否则再冻伤了落下病根,往后年年可都要受罪了。”
安梓纯闻此,淡淡的笑了笑,“倒是你仔细。”
“成了,小姐也别夸我了,这天儿怪冷的,我瞧着您方才在清晖园的时候,偷偷咳嗽了一声,咱们还是赶紧回屋暖和着,我吩咐小厨房烧壶浓浓的生姜茶来,咱们都喝一碗。”
站了这一会儿,安梓纯也觉的身上发凉,遂点头答应,两人便往前院去。
这刚走到院门处,就见杜伦正往这门里探头探脑,含玉玩心起,意在捉弄杜伦,便故作惊慌的喊了一声,后又抚着心口说:“呦,原是杜管事,您好大不小个人了,怎还学着孩子躲在暗处吓人呢。”
杜伦闻此,一脸的惶恐,赶紧躬身道:“玉姑娘可是错怪小的了,原是老爷叫小的来寻郡主去屋里说话,本欲来寻,却闻院里的丫环说,毓灵苑的后院是不许外人进的,小的既不敢进院子,也不敢喧哗冲撞主子,便只得在这院门口等了。”
安梓纯听了这话,觉的杜伦说的不错,不但不该罚还得夸他一句规矩好。可顾着含玉的面子,也不好抬举杜伦,只道:“你前边走,我就去。”
杜伦得了这话,赶紧行一礼,便匆匆的往回去了。
安梓纯见人走远,才与含玉说:“我瞧着不是杜伦将你吓着了,是你把他给吓坏了。”说完,笑了笑,催着含玉往正屋去。
安梓纯卸下了大氅,便直接往里屋去了。
进屋见安盛轩坐在床头,垂着头,脸色不大好,安悦昕还是老样子,奄奄的没什么精神,可隐约见眼角泛红,想来必定是哭过的。
安梓纯寻思着,到没先说话,只缓步踱到了床头去。
“回来了。”安盛轩招呼了句。
安梓纯闻此,却没应,直接与安悦昕说:“姐姐叫我送给筠烁的礼物,我已经交由嫂子代为保管。方才嫂子原执意抱着筠烁来给姐姐瞧,我却知姐姐病中不喜热闹,等过些日子再见不迟。”
“妹妹为我打算周全,姐姐心里感激不尽。”安悦昕轻声回道。
安梓纯得了这话,只笑了笑,才与安盛轩说:“筠烁那孩子生的好,尤其是笑起来,真是醉人的很,爹爹没去,实在是可惜了。”
安盛轩闻此,多少有些难堪,却借着安梓纯方才的那句回道,“往后的日子还长,到不急在一时。我方才与你大姐商议一事,还得问问你的意思。”
“有什么,爹爹和姐姐商议后做主就是了。”安梓纯假意客气说。
安盛轩却不敢含糊,“这公主府到底是皇上钦赐给你的,若要挪动,总得与你请示,才合规矩。”
“挪动,谁要挪动?”安梓纯问。
“是你大姐。”安盛轩说着,望向安悦昕,“那日事出突然,才叫你大姐先挪来毓灵苑养伤,想来她自身本不愿长占着你毓灵苑的正屋,眼见这两日身子好些,便想挪去别处住。”
安梓纯闻此,虽明白大姐这是要强,不想再给她添麻烦,若论情理,本该遂了她的心愿,可眼下这情形,总得客气客气,便问安悦昕说:“姐姐可觉的住在这毓灵苑中,有什么不方便,不顺心的地方。或是奴婢们伺候的不尽心,惹你不痛快了?”
安悦昕得了这话,赶紧挣扎着坐直了身子,略显情急的说:“妹妹别误会,正是因为妹妹为我想的太周到,太妥帖,我才不忍心委屈了妹妹。”
“既不是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姐姐何必急着离开,我们姊妹俩一同住着作伴,不好吗?”
安悦昕闻此,心下感动却也难掩怅然,“我原是不配妹妹如此待我,只觉着妹妹待我越好,我心里越是难受。”
安梓纯晓得安悦昕这话是什么意思,正欲再安慰几句,安盛轩却插话说:“既你大姐有了决定,便遂了她意思,挪出去住吧。”
安梓纯闻此,原是想答应的,可思来想去,却没有合适的去处,便问道:“想来咱们公主府虽不小,可一时想为姐姐安排个合住的去处,也不容易。那惠馨园是绝不能动的,便不说了。原来撷芳园眼下更名芳园,住着芳洲母子。除去瑶光园和清晖园,还有烧毁了的丛芳阁和女史们住的倦勤斋,咱们这内院已经没有单独的院落了。前院空置的地方到多,也总不能叫大姐挪去前院住吧。”
“书房那间院子还空着,我与你大姐商议,便先搬去书房住吧。”安盛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