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善后
薛子然心疼妹妹,却不善言辞,见含玉哭的凶,只上前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什么话也没说。
含玉强压着痛哭的冲动,低声哽咽说,“若非我自作主张,一定要小姐带着金元宝去,金元宝也不会——哥,我再没脸见小姐了。”
薛子然自然晓得,金元宝与安梓纯而言意味着什么,心里亦担忧,到不是怕小姐醒来会迁怒于含玉,而是怕她与含玉一样,再哭伤了身子。
“若没金元宝,眼下不好的怕就是纯儿了。”尚泽谦见含玉实在难过,也忍不住上前安抚了句。
含玉望着尚泽谦,才渐渐喘匀了气,满目含泪的瞧着他。
“说到底,金元宝是我带回圣都来的,这一桩孽缘本是由我而起,若纯儿醒来,真的怪罪,也该埋怨我才是。含玉你就别哭了。”尚泽谦说着,幽幽的叹了口气。
含玉见不得心上人难过,赶紧抹了把泪,“不怨殿下,是我糊涂,但凡临出门前多想想,也不会出这样的事。”
薛子然闻此,也是一阵轻叹,“眼下并不是争着担责的时候,总得将意图害死小姐的人揪出来,才是要紧。”
尚泽谦原也一直在考虑这事,听了薛子然的话,却摇了摇头,“此事若放在明里查清,到不难,可难就难在,此事咱们不好声张。纯儿是夜里偷溜出驿站才在树林里招人埋伏的,想必这幕后之人早就盘算好,即便暗害不成纯儿,也叫咱们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是,此事绝对不能声张。”薛子然回身忘了一眼床上沉睡的安梓纯,“否则小姐的名声就毁了。”
到此,屋内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许久之后,尚泽谦才说,“纯儿这次的亏不能白吃,无论费多少力气,我都得为她报仇。否则以她的心性,必定过不了这个坎。”
闻此,薛子然又随之长叹了口气,心想,六殿下果真了解我们小姐,是呀,单看那把深深插在狼头里的匕首,就知小姐心里究竟有多恨了。
眼见天快亮了,尚泽谦才支开了来回巡视的宫人,着薛子然将安梓纯小心的护送回了她的住所。
薛子然等人一进屋,映霜就哭着扑上来,直扑倒含玉怀里,“小姐与姐姐这一宿去了哪里,可吓死奴婢了。”
含玉见此,轻轻的拍了拍映霜的背,便将她拉开了,映霜抹了把泪,见薛子然将安梓纯放在了床上,才回过神来,轻声问了句,“小姐怎么了,是睡着了?”
含玉闻此,点了下头,与薛子然说,“哥快回去吧,这儿有我呢。”
薛子然得了这话,也未多言,便大步出了门去。
含玉也赶紧将门掩上,倚在门口,长叹了口气,望着映霜说,“咱们小姐,昨夜亲手宰杀了一只狼王。”
马车颠簸在回圣都的山路上,安梓纯打醒来起,都如行尸走肉一般,不说话,也看不清情绪。
含玉守在安梓纯身边,看的焦心,见安梓纯嘴唇都干的起皮,忙倒了一杯还算温热的水,递到安梓纯口边,劝了句,“小姐喝口水吧。”
安梓纯只半倚在马车窗口,一动不动,眼光亦有些涣散,似乎根本就没听到含玉的话。
含玉无奈,只能将茶碗放回去,长长的叹了口气,又红了眼圈。
高寻阳骑马随在安梓纯的马车后头,多想与她说几句话,奈何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知哪双背后,就存了一颗害人的心,亦不敢冒然行动,只能默默的对安梓纯所遭受的痛苦感同身受。
马车进了圣都,便各自往各自的去处回。高寻阳身上担着护送圣驾的使命,只得随着銮驾往皇宫的方向去,远远的回望载着安梓纯的马车消失在了街角,心里空落落的难手,也抑制不住的自责,答应要守在她的身边护着她,话音尤在耳畔,我却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不在身边。
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稳,府上早得了郡主今日回府的消息,安悦晖夫妇连带着邵宜侍和楚良侍携一众奴才,一早就迎在门口。安悦晓与安悦晴虽然一百个不情愿,顾着规矩,也不敢不来。安悦昕因是秀女,不得出门抛头露面,所以并不在出迎之列。芳洲也因有孕在身,身子不便,也未出来迎候。
至于安盛轩,是听小厮传话,郡主的马车到了街口,才匆忙打前厅赶过来的。正好赶上安梓纯下马车。
安梓纯刚下马车,头一个迎上来的便是陆华璎,“好妹妹,可算是回来了,可知你走了多少日子,嫂子我就惦记了你多少日子。”陆华璎紧攥着安梓纯的手腕,握的人腕子生疼。
安梓纯勉强挤出了个笑容,望着陆华璎道:“我也惦记嫂子,惦记着小筠熙呢。”
陆华璎得了这话,赶紧应道:“筠熙眼下还在屋里睡着呢,若醒了,一定抱去给妹妹瞧瞧。”说着又拽了安悦晖一把,安悦晖没法子,颇为敷衍的询问了句,“三妹妹回来了。”
安梓纯晓得这府上没有几个是真正欢迎她回来的,许多都巴不得她死在回来的路上,可是我安梓纯就是命硬,你们越是想我死,我便要活的更好。
想到这里,安梓纯便挺直了腰,与安悦晖浅笑一下,由得陆华璎搀扶着往前,受了阖府上下出迎的下人们一个大礼。
安梓纯挥手示意众人起身,遂望了一眼邵宜侍,“不在府上的这些日子,宜侍大人辛苦了。”
邵宜侍依旧是礼仪周全,忙躬身道:“奴婢循着郡主的吩咐,做好分内之事,不敢辛苦,奴婢恭迎郡主回府。”
安梓纯闻此,也只淡淡的一笑,便迈着大步,掠过了安盛轩身边,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前走。
安盛轩见安梓纯小小丫头,竟无视亲爹,心中恼火,可拘着身份,也不敢不敬,只得回身与安梓纯说了句,“回来了。”
安梓纯闻此,没有应声,也没有回头,只轻点了下头,便大步往公主府的大门走,正要夸过了门槛去,乎见身着藕荷色大氅的安悦晓正避让在一侧,恨死了这颜色,也恨死了这个人,心中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便冷笑一声,望着安悦晓道:“二姐姐手臂上的伤可好了?”
安悦晓得了这话,下意识的护着自个的手臂,怯生生的说,“劳郡主挂念,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安梓纯闻此,脸上依旧扬着笑,可眼神却无比阴毒,“二姐姐这身衣裳颜色不大好,往后别穿了。”说着狠狠的剜了安悦晓一眼,大步进了公主府去。
眼见众人都随安梓纯进了公主府,安悦晴才狠狠的拧了正失神的安悦晓一把,“你可看清楚了,还没进门就耍威风,往后还会有咱们的好日子过。”
安悦晓听了这话,方才回过神来,望着被众人拥簇进门的安梓纯,双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安悦晴瞧得出安悦晓眼中的愤怒,有意挑唆说,“娘已经被那贱人害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难道真要如爹爹所言,嫁到什么豫州还是晋州去,过自个的逍遥日子?”
安悦晓闻此,却并没应声,眼光依旧直直的盯着安梓纯去的方向。
安悦晴见安悦晓这神情,学着安梓纯方才的样子冷笑一声,加重了语气,继续讥讽说,“我知道你自小没养在母亲身边,情谊自然轻了不少,若非要做白眼狼,我倒也不会说你什么。只是最近雨水多,不怕天打雷劈,你就尽管去过你的安生日子。至于安梓纯那贱人,我必定不会放过她。”说完也大步进了公主府去。
安悦晓依旧定定的站在原处,虽面色如常,却已下定了决心,除非我死,否则绝不叫安梓纯好过。
毓灵苑里张灯结彩,只怕比过年的时候还要热闹,可安梓纯脸上却再不见一丝笑意,只有望见迎在门口的姚书芹,才勉强笑了笑。
陆华璎是个极长眼色的人,见安梓纯眼中透着疲惫,也只将人送到了毓灵苑门口,就招呼其他人散了。
安梓纯便扶着姚书芹的手进了院去,与姚书芹说,“芹姨大喜,眼下子然得圣上器重,被封为九品武学学谕,已投入骠骑大将军麾下,眼下正护送圣驾回皇宫,一会儿便回了。”
姚书芹闻此,掩饰不住的高兴,忙应道,“有赖小姐关照,那孩子才会有今日的出息,早些时候已收到了家书,想着子然他爹在天有灵,若看见,也会含笑九泉了。”
安梓纯得了这话,却没应声,眼下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些生生死死的事了。
含玉早看出了安梓纯眼中的愁绪,不动声色的揪了揪姚书芹的衣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姚书芹虽不大明白含玉的意思,还是点了下头,没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