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避险
见安悦晓不说话,安梓纯也没那许多耐性陪她虚耗,遂问道:“二姐姐既来了,想必有话要说。”
安悦晓早就厌烦了对安梓纯卑躬屈膝,可小不忍则乱大谋,只得好声好气的与安梓纯说,“姐姐这里有一事相求,还望郡主允准。”
安梓纯闻此,没有立即答应,只很冷淡的应了句,“你且说着,我听着就是。”
安悦晓早就料到安梓纯一定不会那么痛快的答应她什么,心里早有了准备,所以并不觉得奇怪,只照着原先的打算回道:“昨儿听曹府传来消息,说外祖病重,我这心里就不大安乐。想眼下娘亲也病着无法侍候在侧,作为女儿也该替娘亲向外祖尽尽孝心,所以姐姐恳求郡主,准我去外祖家侍疾,留住些日子。”
安悦晓说完,自认为是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却不想安梓纯竟灿然一笑,“侍疾?那也用的上二姐姐你?”
安悦晓闻此,脸都白了,不懂安梓纯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姐姐只说你外祖病了,你何尝又没病?”安梓纯说着,隔着纱帐,死死盯着安悦晓掩在斗篷底下的手臂。
安悦晓隔着帘子,虽看不真切,却能感受到安梓纯不善的目光,心里亦开始紧张起来。在没弄清安梓纯真正意图的情况下,绝不敢乱说一句。言多必失,这一点她心中还是有数的。
安梓纯虽觉的在危急的情形下,保持沉默是极好的应对方式,可眼下,安悦晓不说话,却不大明智,这不明摆着给她讨伐的机会吗?安梓纯寻思着,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听说二姐姐前几日被野猫抓伤了,也不知伤的严不严重。”
安悦晓早知道事发后的第二日,安悦晴已经来毓灵苑闹过了,当时,她原以为安梓纯会为此找她麻烦,却不想风平浪静的过了这些日子,也没见人追究。可她却不敢掉以轻心,可知表面越是平静,内里越是暗流涌动,今日来此,她早就料到安梓纯必定会旧事重提,也特意准备好了一段说辞,却没想到她安梓纯故意装糊涂,将她怀里那个小畜生说成是野猫,原本还胸有成竹,这会儿却没了底。
“伤的不重,眼见就要好了。谢郡主关心。”安悦晓斟酌再三,只能这么回话。
安梓纯一听,就知安悦晓没说实话,唇边的笑意就更浓了,“如此,还真是万幸呢。”
安悦晓闻此,亦在心里冷笑,若可能,你巴不得你豢养的那只恶畜,一并毁了我的容貌,哪会真心实意的说出“万幸”二字。
原以为安梓纯只想借此事羞辱于她,安悦晓刚稍稍安心下来,却不想安梓纯话锋一转,“二姐姐也是福大命大运气好,可知被野猫抓伤可大可小的,先不说有事后染疾,癫狂而死的,亦有伤口连着数月都愈合不了,到时候皮碎肉烂,不单是受伤的地方,连带着全身都会给传染了去。那可不是一个惨字就能形容了。”
闻此,安悦晓一怔,身子亦有些僵直起来,右手下意识的扶着受伤的左臂,一时腿软竟有些站不住。
自从被那只金毛小畜生抓伤之后,郎中给安悦晓开了不下十个方子调理,外敷内用,却如安梓纯所言,那伤口,竟然连一丝要愈合的迹象都没有,她万般无奈,才会腆着脸来谎称是要去外祖家侍疾,实则是要去曹府调养这手臂上的伤。可听安梓纯此言,她手臂上的伤似乎无药可医,难道真的就没有法子,只能任由自己皮开肉绽,肠穿肚烂?
想到这里,安悦晓惶恐不已,连带着手臂的伤处也觉的奇痛无比,眼见绷不住,是要瘫倒在地。安梓纯却适时的给了她些希望,“我闲暇时瞧过些古籍,也试着配过治疗此伤的特效药,院里原有个小丫头也是被野猫抓伤,用了我配的药,不出三日,伤口便愈合了,七日之后就见不到伤口了。想来也是有用的。”
安悦晓闻此,本想求着安梓纯救命,可越想越觉的这是个阴谋,她的伤口久不愈合不假,可她却没傻到要用安梓纯调配的药来救命,擦过之后,怕是不但不会痊愈,怕是还会加快伤口的溃烂。只是眼下,旁的郎中已然没法治愈此伤,若不求安梓纯赠药,这伤口怕是再没愈合的机会,方才的猜想也会应验的。
安梓纯大概能猜出安悦晓的心思,对,二姐姐猜的不错,这的确是个阴谋。其实之所以说此事是个阴谋,并非安梓纯调配的药有问题,而是与安悦晓诊病的郎中开始就被安悦晓给误导了,只将此伤当做是普通的猫爪伤来治疗。可知金元宝是只如假包换的黄金猞猁,被其抓伤,若不用特配的药膏,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愈合,却也不会如她所言那般肠穿肚烂而亡。用寻常猫爪药,好的奇慢,至少也得三个月才能慢慢长好。安梓纯方才的话不过是想吓吓安悦晓而已,只当是替金元宝报仇了。
安悦晓前思后想,满脑子都是伤口慢慢溃烂的画面,任其再要强的性子,也不得不向安梓纯服软,忙求道:“姐姐手臂上的猫爪伤,还有一小处没有长好,若郡主方便,可否将药膏赠给我一些。”
安梓纯闻此,答应的到痛快,“这有何难,回头我叫丫环给二姐姐送去些就是。”
安悦晓没想到安梓纯丝毫没有为难她,就答应了,心里只觉的蹊跷。
安梓纯要的就是如此。
想我已经将最好的药送到你手上,用不用便是你的事了,若是将来落病留疤,亦不要怪在我头上,可知自作孽不可活,老天爷都看着呢。
到此,安梓纯的身子也有些乏了,只道:“二姐姐若没旁的事,便回去吧,我这边还想小憩一会儿呢。”
安悦晓此次目的并非讨药,而是去她外祖家避险,忙应道:“郡主还没答应我去外祖家侍疾的事。”
安梓纯闻此,不耐烦都显在口气上,“二姐姐原是最懂事明理的人,该知进退,不要得寸进尺,你外祖家如此大户,难道就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一定要叫外孙为奴为婢,奉茶喂药吗?”
安悦晓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往她外祖家去,忙辩解说:“母亲病重,无法侍候双亲膝下,我不过是想替母亲尽尽孝道。”
“孝道?”安梓纯闻此,一脸的鄙夷,“既二姐姐与我说到这些,那我也好好与姐姐聊聊规矩。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此言通俗却最贴切,眼下曹氏染疾不说,即便好好的个人,也不能随意往娘家去。二姐姐若是个男儿代替你娘亲到外祖府上侍疾,的确无可厚非,可你身为外孙女如何侍候在外祖床前,莫说是外祖,就连亲爹病重,做女儿的也不好床前伺候,这可是与伦常不符,是要被戳着脊梁骨说闲话的。到时候丢的可是两家人的脸,所以姐姐若说要去曹府常住,我断然不会答应,若只是去探病,去去就回,二姐姐就请自便吧。”
安悦晓听安梓纯将极单纯的一件事,说的如此不堪,真要赞她一句巧舌如簧。只是眼下,她必须得去外祖家长住,一为疗伤,二为保命。娘亲的惨状,已听四妹妹说过了,安梓纯如此心狠手辣,既敢将娘亲折磨至此,保不准哪日便将她姐妹一同关进去,凌虐致死,所以在此之前,她一定要先避开这危险,才能有机会救娘亲于水火。
可事到如今,她清楚,安梓纯绝对不会再松口放她离开,与其在此任她戏弄,倒不如去求爹爹成全,于是也未再纠缠,便应下安梓纯的话,告辞离开了。
眼见安悦晓走了,安梓纯这才松了金元宝,半倚在床上,唤了映霜进来,“去将药箱里那个孔雀蓝色瓶子盛的药膏拿出来,着人送到丛芳阁去。”
映霜闻此,颇为不解,“二小姐面慈心恶,主子何必救她,且叫她多疼些日子。”
“这药即便送去,她也未必会用,我与她仁至义尽,使不使在她。”安梓纯吩咐说。
安梓纯原是困顿不已,可想着应该还有另外一桩事马上就要找上门,便没有睡,只斜倚在床头,用手指逗金元宝玩。
过了约么一个时辰,听丫环进来回报,说是老爷来了。安梓纯立即翻身起来,没想到安悦晓如此本事,竟这么快就说动了爹爹来帮她。也好,赶在一日解决,总比拖泥带水要好许多,便吩咐请安盛轩进来。
安盛轩脚步略显踟蹰的进了屋来,不知怎的,一入这屋子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屋里虽暖如春日,却寒在心上,心里隐隐有些惧着安梓纯。
“给老爷搬张凳子坐吧。”安梓纯吩咐说。
映霜得令,赶紧搬了张凳子过来,原是想挪到床边,近些好说话,却不想半路就被安盛轩拦下,“就放这吧。”
眼见爹爹坐的离床几丈远,差点就要坐去外屋与她喊话了,安梓纯只觉的好笑,遂问了句,“爹爹许久不来,今日来此,怕是替谁做主来的。”
安盛轩闻此,脸上亦有些挂不住,被亲生女儿如此嘲讽,心里怎会是好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