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伊人憔悴
安梓纯越想越不对劲,也坐不住,遂吩咐含玉说:“叫备下马车,咱们这就往永康郡王府去一趟。”
含玉不解,忙问道:“小姐叫送去的帖子明明写着三日后,何必赶在今儿去?”
安梓纯心里不安,只说:“秀仪野惯了的性子,若不是有事,怎会窝在郡王府里大半个月不出门。”
含玉一听也对,便不敢耽搁,忙去张罗了。
因是要去永康郡王府,薛子然便称病没有同行。而薛子然到底患病与否,安梓纯和含玉心里都很清楚,晓得他是为了避嫌。
安梓纯到郡王府时,门房的人也惊着了,上头吩咐,昭懿郡主不是三日后才来吗,为何这会儿突然造访,实在没个准备。
门房的人只怕怠慢,不敢随意往哪处领,赶紧去请示侧妃卢氏。
卢氏原是永康郡王四位庶妃之一,当年正妃向氏病逝之后,府上无人主事,郡王爷只觉卢氏为人正直宽和,遂立为侧妃,掌一府之事。卢氏出身不高,父亲不过正五品中侍大夫,她膝下又无子,也不得郡王宠爱,能为侧妃已是造化。因此行事一直谨慎周到,颇得王府其它妾妃的尊敬。
卢氏身着素青色的滚雪细纱长裙,迈着小碎步匆匆而来,见安梓纯立马要拜,安梓纯却含笑迎上前去,扶她一把,柔声说:“原是我突然上门叨扰,叫侧妃费心了。”
安梓纯身为郡主,位比郡王,卢氏虽为侧妃,却也是妾室,比正妃地位低了不知多少,所以她的礼安梓纯自然受得。可安梓纯却不愿叫比自己大十数岁又长一辈的人跪她,这虽合礼数却不讲人情,叫有心之人瞧去,未免说她这个新晋的郡主自恃身份,爱摆架子。
卢氏闻此,甚为紧张,忙应道:“如今王爷不在府上,妾身粗苯,怕怠慢郡主,还请您赏脸,去正厅用些茶点。”
安梓纯对卢氏贤惠早有耳闻,从前却没见过,听其声音悦耳如同少女,不禁多瞧了她两眼,见她虽年华已逝,却依旧秀美可亲,气质甚佳,倒是郡王爷慧眼识珠,身边尽是美人。
“侧妃不必客气,我今儿来单为探望文孝县主,你也知我俩素日交好,有些日子不见,着实想念。”
卢氏闻此,稍稍有些犹豫,面露为难之色,“县主她,她这几日不大好,怕是不愿见客。”
听了这话,安梓纯心里一沉,断定自个先前的猜测不错,秀仪当真是遇上难事了。心里着急,忙问道:“秀仪怎么了,可是病了。”
卢氏虽掌一府事,可许多话还是不好多说,斟酌之下,才回道:“县主身体康健,只是前些日子与郡王爷置气,被禁足了。”
闻此,安梓纯惊讶万分,却不知秀仪犯了什么了不得的错误,能迫使郡王爷如此罚她。见卢氏唯唯诺诺,避之不及的样子,不好再问,才说:“今儿既来了,也不能门都不入就折返回去,还请侧妃带路,叫我见见她,顺便也能开导开导她。”
郡王爷下的禁足令,卢氏不敢违背,可眼前的是昭懿郡主,她也得罪不起,只得答应。
卢氏亲自引安梓纯去了舒敏阁,见奉茶的丫环打屋里出来正要落锁,忙喊住了她。
安梓纯一瞧是秀仪最亲的丫环云霓,忙唤她过来。云霓见是昭懿郡主,忙放下手里的托盘,猛的伏地跪下,哭着膝行到安梓纯跟前,“郡主可来了,我们县主可受罪了。”
卢氏闻此,微微皱眉,却也不好说什么,叹了口气问道:“县主昨日可好生用膳了。”
云霓心里气愤,不愿搭理卢氏,想郡王爷在府里的时候也就罢了,如今郡王爷南游走了好几日,卢氏还是命人看的紧,连县主想出屋走走都不许。凭她是什么侧妃,在县主跟前也不过是个奴才,竟敢帮着作践,实在可恶。
所以云霓有意不回她的话,与安梓纯求道:“郡主快进去瞧瞧我们县主吧,都好几日不思饮食了。”
安梓纯光是听了就心疼万分,也没心思再顾卢氏,便将云霓扶起,一同进了屋去。
屋里依旧如往昔整洁华丽,却不知为何显的极为冷清,安梓纯随云霓进了里屋,却不见秀仪,正疑惑,云霓忙指了指凌乱的床榻,安梓纯才了然,快几步走到床前,亲手将两边的幔帐收好,遂坐在了床边,抓起被角往外抽。
秀仪捂着被子,只当是云霓催她喝水用膳,便紧攥着被子不许她看。
云霓见此也着急,忙说:“县主快出来瞧瞧,是谁来看你了。”
秀仪闻此,微微一怔,这才松了劲,自个掀开了被子,一见是安梓纯,“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猛的起身,紧紧搂着安梓纯不松开。
安梓纯见秀仪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的不像话,人也清瘦了不少,十分心疼,原是不爱落泪的,可此情此景,眼圈也抑制不住的红了起来,轻轻拍打着秀仪的后背,柔声安慰说:“好丫头,不哭。”
云霓自不必说,哭的似比她家主子还凶些,就连含玉瞧了也眼热,心里酸楚不已。
“姐姐可来了,要再不来,我可就活不成了。”秀仪边哭边哽咽说。
安梓纯闻此,忙松了手,急着将挡在秀仪面前的乱发给她别去耳后,忙问云霓说:“这些日子,可有人苛待你家县主了?”
得了这话,云霓赶紧抹了把泪,回道:“三餐还循原有的规制,衣食不缺,只是不许县主出门,连屋门都不许。也不准奴婢在屋里陪着,即便上夜也只能在屋外头的廊上。”
听了云霓回话,秀仪确实不算受到苛待,可依秀仪的性子,不许她出门,不叫人陪她说话,无疑是最严酷的刑罚,郡王爷向来疼爱秀仪,府内禁足也就罢了,连屋门都不许出,如此刁钻的法子,到不像是郡王爷想出来的。
安梓纯觉的事出蹊跷,忙问了句:“丫头,你到底犯了什么错,惹得你爹如此罚你?”
尚秀仪闻此,眼中莫名多出了一抹恨意,“到如今,他也算不得我爹了,姐姐莫要再提他。”
安梓纯听秀仪分明是在说气话,哪能因为一次禁足惩罚,就不认爹了,正要开解,尚秀仪猛拍了一下床铺,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模样,“他为了个狐狸精,不仅当众打我,还关我禁闭,他——”秀仪说着,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身子抖得厉害,瞧着真是伤进了心底。
安梓纯一听狐狸精,想该是上次秀仪提过的敦勇郡王送来府上的女婢,想一个贱婢,何以能翻云覆雨,将秀仪堂堂一个县主整治的如此狼狈,正疑惑,云霓忙解释说,“回郡主的话,这事确实不赖我们县主,那日拓拔夫人擅自闯入王妃的故所,自作主张偷拿了王妃旧时的舞衣和首饰,不但不觉僭越还大肆张扬。我们县主气不过,找上门去讨要,谁知拓拔夫人不但不给,还自个掌了自个几个嘴巴,跑去郡王爷处哭诉,说是我们县主打她。且不说不是我们县主动的手,即便是我们县主打的,她不过一个侍妾,也没什么好委屈的。可怪就怪在郡王爷,不问青红皂白就臭骂县主一番,县主气不过顶撞了两句,就挨了一巴掌换来这禁足半年的惩罚。”
听完这些,安梓纯实在难以置信,云霓口中所说之人,真是最宽和温润的永康皇舅舅吗?往日他即便对下人都是和蔼有加,如今怎舍得这般罚他嫡亲的爱女?
秀仪听了云霓的话,似是又忆起当日的种种,眼泪不停的往下掉,遂紧紧的握住安梓纯的手说,“姐姐,这王府我是一刻都呆不下去了,姐姐若真疼我,就带我离开,否则我只有一头碰死了。”秀仪说着,侧身便要往床边撞。
见此,云霓和含玉忙上前拦下,一时之间主子奴才哭作一团。
含玉眼中的文孝县主一直是个明媚开朗的女子,从未见她这般悲伤绝望过,虽知安梓纯为难,却忍不住求情说,“小姐,您便与卢侧妃说说,先接县主去府上住些日子吧。”
这些表姐妹中,安梓纯只心疼秀仪这一个,知这丫头虽素日喜欢玩笑,性子却拧,若今日不接她离开,保不准真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傻事,便温和的摸了摸秀仪的头顶说,“乖乖的叫云霓伺候你梳洗更衣,再收拾些寻常的贴身之物,我去与卢氏说了,就带你走。”
秀仪闻此,这些日子以来,头次露出了笑颜,又投入安梓纯的怀里,紧紧的抱了好一阵子,才松手。
安梓纯亦吩咐含玉帮云霓打点打点,自个出了屋去。
屋外卢氏还候着,方才屋里的话,她多多少少的听到了些,差不多能猜到安梓纯的意思。所以没等安梓纯开口,卢氏便施了一礼道:“妾身自小看着县主长大,也盼着她能与王爷重修旧好。郡主的意思,妾身不敢违背,只是王爷临走前,再三交代妾身要看紧县主,若就这么放县主出去,等王爷回来,妾身怕是不好交代。”
安梓纯懂得卢氏的难为,自个何尝不为难,可今儿个若不带走秀仪,结果怕是更糟,只道:“侧妃的顾虑我明白,你既是看着秀仪长大,也该清楚她的性子,若王爷不在的这段日子,她有个闪失。您的罪过岂不是更大。若侧妃今日高抬贵手,放秀仪离开,等来日郡王爷回府,我会亲自送秀仪归家,再向王爷领罪。侧妃权衡利弊,该明白哪样最好。”
卢氏思量再三,却不敢担县主自戕的风险,只得把心一横,答应了安梓纯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