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温柔翻篇(3)
在那一天的球场上,不仅有英姿飒爽的运动员挥舞着汗水,还有凶神恶煞的篮球教练喷洒着口水,而且这些口水中的一大部分都落在我的头上。
我当时低着头站在教练面前,狼狈得像一只可怜的流浪猫,全场的焦点都在我的身上。我所在的班级除了必须到场的球员以外没来几个人,可是对方的班级全员到齐,球场里热闹非凡,一些不怀好意的男生看到我被骂更是嘘声不已。我当时很想揪出在班级选举时给我投票的那些人,一个一个吊起来用鞭子抽用烙铁烫,最后再全数丢进翻滚的油锅里去。要不是辅导员软磨硬泡说选举人数太少让我去凑个数,我是绝对不会去参加竞选的;要不是辅导员在接新生那天帮我搬了行李,我是绝对不会听他的软磨硬泡的。
总之,我很神奇地当上了文艺委员,这是在所有班级职位里除了心理委员以外,与我最扯不上关系的一个。然后,我就在上任的第二天遭到了篮球教练劈头盖脸冷酷无情的责骂,并且还是当着整个球场的人。
我从来都不知道文艺委员还需要负责啦啦队的事情,我当时想,啦啦队难道不是那些穿着露脐装跳热舞的漂亮姑娘吗?我上哪儿在一天之内搞出那样一支火树银花的队伍。因此我就和两个舍友心安理得地去了。
“我当时就坐在裁判席上,看着你们班的篮球教练训斥你,你低着头,不敢解释,可是当他看到别的地方去了,你就忍不住开始笑。我当时就想,怎么会有女孩子脸皮这么厚啊!然后你像是跟他作对一样,大声地开始喊加油,全场的人都看着你,你却好像没事人一样。”
他将那一天的事情记得如此清楚,如果他不提起,我可能都想不起来我竟然还有那么奇葩的不堪往事。
“哦,我知道了,我笑好像是因为那个教练快秃顶了,他骂我的时候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飘来飘去的,你都不知道那个样子有多搞笑,哈哈。”
“简云泥,你就不觉得丢人吗?”“那有什么丢人的,我做错了就是错了,我改正过来就好了。你不说我都忘了,那天我们班的球赛好像还赢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即使你的胸贴摔出来,你依然那么镇定。”
“我只是觉得,这些事情并没有那么重要,因为没有人会一直记得你,他们笑笑就过去了。”
如果有我在乎的人在场,我应该还是会觉得丢人吧,可是我唯一在乎的宋之遥,他早已习惯了我的莽撞。所以无论我出了多大的状况,我都不会害羞,也都不会放在心上。
我曾经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做出许多荒唐的事情,可能也正是因为那些经历才练就了我厚厚的脸皮。
聂斯年见我陷入沉思,打了一个响指。他丢给我一袋跳跳糖,我打开将糖果倒进嘴里,它们开始噼里啪啦地响。
我踮起脚,他看出我的意图,低下头来。“还你一次。”我把嘴巴张开,想对着他的耳朵。结果他扶住我的肩膀,眼神里迸发出火光:“云泥,既然他不是你的创可贴,那么,就让我来做你的治愈药。”我吓得闭紧了嘴巴,那些不安分的糖果随着我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
我应该是飘着回宿舍的,不然我不会看不到多喜爱坐在我的床上,还吃完了我所有的零食。
“喂,你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啊?都傻了。”她扔过来一个抱枕,打醒了迷糊中的我。
我躺到床上,把腿放到她的腿上:“小多多,你说我是不是变了?”
“人都是变化的,没有人会一成不变。”她又塞进一块薯片,吃完后还舔了舔手指。“那你还喜欢郁深吗?”我问她。
她吮吸手指的动作停了片刻,然后放下零食袋子对我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他?”
“你就嘴硬吧。”我看着她樱桃小丸子的粉红睡衣,掐了一把她的腰。
她揉乱我的头发,又夸张地将自己的头发甩到身后,说:“我只是还没遇到更喜欢的,等我遇到了,分分钟把他忘了。”“得了吧,你看吧,你就是那个不愿意改变的人,我时常觉得,这样才是爱情。”“你动心了?”她开始认真起来。
“我如果说我对聂斯年一点儿好感也没有,那真的太虚伪了。你看,他为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对他的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遇到宋之遥时的感觉,可是,偏偏宋之遥早出现了那么多年。”
我打开台灯,暖黄的灯光打在我们身上,多喜爱扯掉一根睫毛,双手合十:“我希望简云泥赶紧忘掉宋之遥。”
我哭笑不得,说:“你还真是少女心,竟然还相信许愿这种东西。”
“姑娘,你离开错的人,这是对的。不必遗憾你付出的这些年,因为上帝一定会对你有所偿还。爱情需要机缘,转机随时出现。你要感谢我啊,为你和聂斯年制造了那么多次机会。”她一副算命大师的做派。
“我总结两点:一,你一定是从哪本爱情小说里抄袭的这些话;二,你一定收了聂斯年的钱。”
她眼神先是飘来飘去的,之后眨巴着眼睛靠近我的耳朵说:“那次去篮球馆,就是他让我叫上你一起去的。”
“我早看出来你们蛇鼠一窝了,我以前还以为他喜欢的是你,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反正你也不肯接受郁深……”还没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她温柔地抚摸了一下我的脸,之后用力拍了几下说:“是啊,云泥,你替我高兴的感觉就如同我现在替你开心一样,相信我,你值得更好的人。”
这明明是句好话,我却没有听出任何美好的意思,脸颊也隐隐发烫。
5.晨光熹微,微光打在他的身上,我突然觉得,他何尝不是我新的太阳。
多喜爱给了我莫大的鼓励,为了回报她,我给郁深写了一封很长的邮件,我告诉他,你的陈姚没有忘记你。
他回复得很快,只有三个字:“我知道。”我深深地被这三个字折服,同时也在心里释怀,他们的坚持与我愚昧的固执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尽管他们别扭、孩子气,甚至是幼稚,可只凭他们心意相通这一点,这份执着的感情就是值得的。
我一直以我的偏执为骄傲,我以为是爱就应该飞蛾扑火,可是,在得不到的爱遭受了一个又一个软刀子之后,痛感刺醒了沉迷的我,接受现实或许才能成全自己,双向的情感才是我们的终途。
聂斯年并没有要求我一定要给他一个答案,可他仍旧轻易地掌控了局面。他会来找我吃饭,会陪我去图书馆,但我们只字不提与恋爱有关的任何话题。
有一天,我急着赶做一个设计模型,他陪着我在教室里熬了一整夜。
为了体现学业不精的我还是有能力的,我拒绝了他的帮助,死活坚持一个人完成制作,复杂的工序让我手忙脚乱,还没做好,就因为疲倦而倒在了桌子上。
我睡了好久,醒来的时候他正拿着胶水粘黏最后一个模块,当我看到整个模型几乎完美地出现在我面前时,他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晨光熹微,微光打在他的身上,我突然觉得,他何尝不是我新的太阳。
我对着他说:“聂斯年,我们在一起吧!”他很自然地点了点头,不带有一丝惊讶地微笑着:“好啊!”
走出教室的时候,我怀着十分庄严的心情对他说:“这样也许对你不公平,因为我不敢说我已经完全忘记他了。但是,我是真的愿意和你在一起,像我这样既不出众又不可爱,还劣迹斑斑的女孩子,你肯拉我一把,并且不带任何目的,我相信你的真心。同时也请你相信我……”
“简云泥,你可真自恋,我又没有说过我喜欢你。”他打断我的话,很是不屑地往前走。
我抓狂地冲着他的背影喊:“那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他转过身,大步地向我走过来,然后抓起我的手:“开了口,就没有收回的道理。”我们踏着走廊上并不强烈的光,朝着太阳出现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坚定无比。
他跟我说,两年前他见到我的第一次就想过要去认识我,可是出国的计划已定,他只能挥手暂时告别。第二次见面,竟然是去帮苏寻拍照,他说以苏寻的性格是不可能上台献花的,但是,她那天偏偏被安排献花,他就凑巧拍到了那个出丑的我。
多喜爱终于不再为胸贴的事情感到愧疚,她恨不得让我把胸贴供在家里,好保佑我人生中难得且珍贵的第一段恋爱。
似乎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一次宋之遥的比赛开始的,我们相遇,告别,都在那一天注定。当然,我万万没有想到,就连苏寻对我匪夷所思的报复也在那一天开始。
我们所有的人都像是被那神奇的一天种下了没有解药的蛊,彼此拉扯,满是伤痕。
我没有忍住,还是告诉宋之遥我恋爱了。他说,是聂斯年吗?那很好,祝福你。我说谢谢,之后便是电话里无边无际的忙音。
我们终于变成了客套的陌生人,我将不再是他的小泥巴,他也不会再牵着我在黑暗里走一段。我跟他之间,就像是他的名字一样,隔上了千里之遥。
但是,聂斯年会取代他,他不仅会在黑暗里牵着我的手,还能给我宋之遥永远也无法给我的东西,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