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肖二公子（中）

少年言语间略有感慨却丝毫没有对今后的迷茫与担忧，似乎遇到的不过一桩诸如“不小心把衣裳划破了，不过不打紧，换一件就是了”般微不足道的小时。

除了会些微影响心情，但也仅限于此。

姓陆……男子微微一愣，旋即心底自嘲的想，竟然这般巧。在这种生死关头遇见的，偏偏是个姓陆的。恐怕除了玄之又玄的缘分儿子，大概再也找不出更合理的揭示了吧。

开镖局的？倒也说得通，走南闯北的人自然见多识广，难怪令人觉得见识不凡。

那几人高深的武功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身手不好只怕也回不到今天。要知道保镖可能遇到性命之忧的机会不比他少。

对方已将自己的身份来历都说了出来，男子便也说起了自己：“原来是陆公子。

在下姓肖，名唤竞成，在家中行二，是个天南地北做小买卖的。”

他说的也不算是假话，只是有有所保留罢了。

他被父亲厌弃，夺了原本的姓氏，不仅不许他告诉别人自己姓陆，甚至连名字也不许再用。他只好随母亲姓了肖，竞成原是他的字，如今认识的人都以为他的名字就叫肖竞成。

他上头一共有两个哥哥，二哥是府中姨娘所生，自小被父亲当成命根子一样疼爱呵护，他这个嫡妻所出的小儿子反倒不如得多。

二哥也并没有怎么把他当成兄弟，而他所认可的兄长，也唯有一母所生的大哥。

“原来是肖二哥，幸会幸会。”少年眉眼弯弯地拱手道，称呼亲昵又自然，似乎二人熟识已久。

男子看着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少年，忽然生出一种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岁那年，那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得胜归来后，跟随着父亲以及大哥二哥进京面圣。

彼时的皇帝还是泰和帝。父亲大胜而归，皇帝龙心大悦，不住地称赞，许是爱屋及乌，连他们兄弟三人也得到了天子的褒奖。

过了这么久，那位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皇帝驾崩也近两年了。记忆中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但那日的情形他却未曾淡忘。

品心而论，泰和帝几乎全无天子的威严与霸气，相反却出奇的和气亲切。无论是用人还是政令，这位皇帝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说句大不敬的话，真的不是做皇帝的料。

若不是有皇后主持大局励精图治，大顺的早就不是李家的江山了。

可但凡与皇帝打过交道的人都不得不发自内心地承认，与他相处真的令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

这样的人，应当生在门阀世家，最好不要做嫡长子，那样就能安稳地读过富贵的生。

可谁能想到，最后的最后，这位好脾气的绵软天子究竟还是叫天下人都震惊了一回。不仅厉斥了反叛的逆贼，甚至还极为壮烈地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人们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位皇帝的骨子里到底还是继承了祖先刚毅无畏的血性。

落得这般田地，实在是可惜了。

眼前的少年与当时的天子竟有一刹那的重合，也说不清是哪里相似，大抵是都叫身边的人觉得温和友善，不由自主打心底愿意与之亲近吧。

肖竞成想起往事，不由得唏嘘了片刻，但也仅仅是片刻。他早就见惯了生死，常年身处的环境促使他摒弃了许多觉得没用的东西，变得心硬如铁。

战场之上若是不能做到冷酷无情，冷静清醒，很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肖二哥想必也察觉到了，有一大群沙匪正朝着咱们这儿过来，应该不久便到了。”少年开始说起了正题，“如今，逃是已经来不及了，直愣愣地冲出去反倒成了活靶子。

大漠可以算是沙匪的地盘，若没有充足的水粮贸然深入其中，最后必然会落入沙匪手中，倒是恐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觉得倒不如就守在此地与之交手，尚能有一丝生机。

不知肖二哥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