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日记.末
中考在我眼里并不简单,对身体和心灵都是一种煎熬。因为小三科的低分,我其他科目得分再高,总分也还是比别人低出很多。记得都补考到毕业了,我的生物仍然没及格。
中考在师大附中考的,城里的重点中学,万达广场离那里也只有十多分钟的路程。
父亲难得请了假,每天接送我考试——其实不接送也没办法,从爷爷家到师大附中,要走一个多小时。
这里又要提我的家庭情况了。我是住在爷爷家,爷爷是母亲的父亲,我本来该叫外公的。
父亲与母亲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说直白点,是私奔了。最后生下了我。父亲的家人并不喜欢我和我母亲,几番争执,一怒之下将父亲逐出了家门,只留给父亲一栋土基房——完全由黄泥土建造的那种房子。
我父母都姓任,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我其实是跟母亲姓的。
母亲怀胎十一月,将我生下。听我爷爷说那时的母亲生下我后十分的瘦,在医院量体重,只有38斤。
那时的母亲在爷爷门前跪着,央求着爷爷给她点奶粉钱。
爷爷说那时他看襁褓中的我太心酸,脸又皱又干,自己女儿也是瘦骨嶙峋,才原谅了我的母亲……
算了,那段故事太伤人心,不提也罢。
总之,父亲与母亲一边打工一边守着村里的土基房,那是我家唯一的房子,也是我心中唯一的家。
而我在离他们50公里的另一个小镇上学,从一年级到初三,整整九年,我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父亲会在放寒假时将我接回土基房的家,开学了又送我回爷爷家。
50公里,父亲的摩托车要烧不少油钱才能载我一个来回,那时候,家的距离,就是油费。
爷爷家也算村里的大户,可惜老祖文革时被冤枉,爷爷也受牵连毁了前程。
但无论如何,爷爷家至少是三层的砖房,里屋外屋,可惜六年级时我和爷爷奶奶搬去舅爹家住了,在小时候的我的印象中,爷爷的房子还是很大的,大到给人十分阴森的感觉,我小时候经常莫名的因为阴森气氛而哭泣。
在舅爹家算是寄住吧,每个月大概要交600的生活费,父亲一直这点颇有怨言,我到无所谓,我迟早要与舅爹他们划清联系。这个就当做他们的补偿吧,那时的我这样想道。
舅爹是爷爷的亲儿子,开公交车,每个月工资不菲。住着贴有瓷砖的六层楼房,一到四楼租给外来务工人员,每月收房租都比我父母一个月挣得多。
他们将顶楼腾出来给爷爷奶奶和我住。顶楼只盖了三个房间,其他的地方当做是阳台。阳台很大,奶奶在阳台上种花和蔬菜。我经常在夜晚搬一个椅子在阳台上坐着,摘一个番茄,小口小口的嘬着,看看星星,哼哼歌。
我的书桌和床都在厨房,好处就是能第一时间吃到饭,或许油烟太大算一个缺点。
这些生活中的事太多了,现在回味,竟然是如此的有意思。
话题接着回到中考,考了三天,最后一天考完我略微感到迷茫,现在的我突然失去了方向,接下来,只能坐等中考成绩了。
又是半个月过去,成绩出来了,我考得了668,除了小三科,其他都不错,历史和化学都上了90,语文也上了80。
之后就是填志愿。我第一志愿填了母校十一中,第二志愿是我现在上的微光中学。去年微光中学的录取分数是642.
又是半个月后,高校录取分数线出来了,十一中670,微光中学666,我夹在两者之间,被微光录取了。
拿通知书当天,父母十分焦急。他们觉得我连十一中都考不上,实在太对不起他们的辛勤付出了,并且第二志愿也有很大可能录不上。他们带着我到十一中教务处,想出钱让我在十一中上学。
十一中是本地人集资建立的学校,由曾经的二中和十一中合并而成,本地人都知道,虽然录取分数低,升本率低,但硬件条件绝对不弱于一级丸中。
父母哀求了很久,教务处一个老师终于将我的名字记录在保留学籍一栏。结果刚写完我的名字,电脑前的另一个老师就问我:“诶~你是叫任花儿对不对?”
“是是。”母亲急忙替我回应道。
“五班的?”
“嗯。”我点头回答。
你已经被录取了,要来十一中的话,得先去找录取你的学校转学籍。
(七)
“好的,谢谢。”父亲挂断电话,看着我的眼神有点怪。
“那个学校不放学籍,说是要么去上学,要么等到九月,自动撤销学籍。”父亲的声音听着很阴沉。
“你真的事多!”母亲在一旁生气的骂我。
我很搞不懂,我不是被录取了吗?我不是有高中上吗?为什么要骂我?
……
“你去那里有要好好学习的决心吗。”
“嗯。”我点了点头。几滴泪水因为晃动从下巴滴落。
“好了,就让他去那个学校吧,只要有心学习,到哪里都一样。”这是我从舅爹嘴里听过最暖人的话了。
“垃圾学校。”母亲嘀咕了句。
终于终于终于,结束了对我的谴责。
……
当天下午父母与爷爷奶奶就带我去微光中学看学校,也就是观察环境。
微光又在另一个小镇了,各种转车,到了客运站,然后又坐小巴一个多小时,头都坐大了。
微光的环境是真的好,空气都比主城区要清新许多。绿化也做得很好,人行道两旁都是草木花树,比起城市里的油污垃圾,这里让我感觉惬意多了。
小巴在进镇后,是可以随叫随停的,但那时我们并不知道,一直坐到终点站,这直接导致了我们在知道学校位置后,又走了二十分钟才到学校。
刚下小巴,第一映入眼帘的居然是马车。当时因为城中村改造,市里马车几乎已经绝迹了,可看这里,好多辆马车,车夫大声吼着我不知道的地名。
我们走过去打算询问微光的地址,车夫一看见我们就问:“你们是不是去学校的?”
“啊,对,是的。”没想到遇见行家了,都省得我们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