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梅树暗影
夏灿扬说给我三天时间考虑他的提议。
我回家的一路上,心乱如麻。
他的提议是任何有大脑的人都很难抗拒的,但我怎能对梅堇岩不忠诚?梅堇岩要结婚了没错,他是拒绝我了没错,但是,现在是他最困顿的时刻。真正的爱,不该因是否能得到回报而改变,不是吗?
我拉开床头柜抽屉,珍而重之拿出第三十九支花精,举棋不定要许什么愿。
晚上九点,我发了封只有一句话的信给梅堇岩。
夏灿扬知道了。
半小时后他回复:妳在哪里?
我在家,但是他不可能同意上来我家,于是我给了他我住处旁一个小公园的地址。
三十六分钟内到。他说。
梅堇岩说三十六分钟,就会是三十六分钟。
算算时间将近,我将第三十九支花精放进外套口袋,没化妆也没绑马尾,一身素淡下去见他,为的是提醒自己放弃对他的非份之想。
穿过小区中庭,一阵刺耳的引擎隆隆声传了过来。有位重机骑士摘下安全帽放在后座。我看到他的脸,呆了一呆。
“尔迈?”
“姊。”
“还不快熄火,你是要把整条街的人都吵醒啊?”
“姊。”他恶搞地空催两下油门。“妳两个月没有拿钱回家了。妳再不接济我们,我现在就按喇叭喔。”
自从夏灿扬第一次叫我多为自己一点,我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试着拖延看看不拿钱回家会怎么样,原来会是这样。
“你好手好脚的,找个工作就不需要跟我乞讨了。”我双手扠腰。
“我不知道要做什么啊,一想到要找工作就没力气。”
“你现在就有力气来找我。”
虽然不假辞色,我还是掏了一迭千元钞,数也没数就递给他。因为兼两份工作,这次特别大迭。
他伸手沾口水,喜孜孜地点起钞票。“对了,妈说妳就是欠结婚。她叫妳赶快趁年轻貌美的时候,找个有钱人嫁了,搞不好可以一次解决我们的债务。”
“你们干脆叫我卖身算了。”我翻白眼。
“姊,妳要当姑姑了。”
“蓓慈有了?”原本应该是大喜事,我像是听见丧事。“哈?所以你们现在要指派我帮你养小孩?”
“先弄结婚基金给我就好了啦。小孩后面再说。”他赔了笑脸。他知道这副笑脸总能令我心软。“妈那天看报纸,听说妳们老板生意做很大。妳不是好像满有机会接近他?他叫什么?那个那个……梅……”
“他的名字,不是你配说的。”我冲上去,抓起安全帽砸到他身上。“滚回去。找到工作前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尔迈催动引擎,隆隆呼啸离去。
烟雾散去之后,是梅堇岩站在一边。
他穿着一席白色大领风衣。立定不动的身形,显示他站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
世上有比祸不单行更惨的形容词吗?连家里最不堪的一面都被他看见了,这种家人……我一言不发将手收进口袋,走往小公园,找个秋千坐下。
他跟着坐上我旁边的秋千,就这么静止坐着。
秋千旁是一株含苞待放的梅花树,原本可以很诗情画意,现在却是愁云惨雾。唉。
“我想,你是要来给我遣散费的吧?”我这样开场。
他摇摇头。“妳是怎么被发现的?”
我约略把过程告诉他,但是省略我畏寒那一段,和夏灿扬给我的提议。
他靠过来,仔细端详我的脸。“他没有对妳怎样吧?威胁?动粗?”
“他对我非常友善,好到我觉得……他不是人。”
“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
“就算有,我看不出来。”我苦涩地干笑两声,伸出手。“就是这样,我出局了。反正刚才你也不是没看到,我需要钱,遣散费拿来。”
“妳以为我会这样让妳走?”
“不然是要拿扫把赶吗?”
“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妳留在沁芳园工作,不被外界知道。”望着我吃惊的脸,他微微一笑。“澍耘,我一向知恩图报。我说妳不能回到沁芳园,没把后路告诉妳,是为了让妳有必胜的决心。”
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原本是梅堇岩会打的细算盘。我按住嘴巴,又酸又甜,眼泪险些夺眶。
“妳为我做的,已经超出一个员工能够负荷的太多,我铭感在心。”他伸拳轻敲自己心口。“我把妳视为生命中的贵人。在妳说要去夏园那天,我就对自己发誓,无论如何,只要妳愿意留在沁芳园一天,我在经济方面一定保妳安康,让沁芳园成为妳的屋顶,为妳遮风蔽雨。”
贵人?原来这就是我在他心中的定位。
我低下头强忍眼泪,不能哭啊,不能哭,这已经是最圆满的结果了,不是多少人能当梅堇岩的贵人啊。
“我希望沁芳园给妳的薪水,能让妳在七年内还清债务。”他眉目十分庄重。“这是我给妳的承诺。”
“这太多了。我没听过芳疗界有领这么多的。”
“这太慢了。”他很不满意的样子。“我不介意妳白天在外面兼差,即使是在同业兼差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