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仙缘
愚公村多是土房,唯有先生的书塾是木材和茅草搭建,在这里很是显眼。先生年纪不大,但是学识的渊博是大家公认的。他五年前来到此地,见山灵水秀,是块宝地于是就留了下来,做了个教书先生。村里有了正经先生,大家都是欢喜的送孩子去读书。
徐玉是本地人,姜天明则是两年前才来的。不过两人惺惺相惜,不多时就成了好伙伴。一开始天明和这里格格不入,是徐玉帮助他打开了新的大门。对于彼此来说,对方都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伙伴。
眼见着徐玉对这首无名词曲表现异常,叫天明怎么能不担心。在他眼里,徐玉虽然弱小,但是个内心坚强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流泪的,想必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两人来到书塾门口,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屋内光线明亮,有着茅草般温柔的金黄色,让人目眩神迷。空气中都是墨水和竹卷的香气,让人神清气爽。先生正在塾后的小厅里读书,手上拿的正是他考天明和徐玉的诗卷。
“先生,我们有问题想要请教。”徐玉和天明毕恭毕敬,立在左右。先生读入了迷,竟没听见两人,摇头晃脑的滋滋品味着呢。“先生。。。”天明有些沉不住气,刚要再问,被徐玉一个眼神制止了,只好乖乖闭上嘴巴,静静地站在一旁。
半个时辰过去了,先生依旧是沉浸其中。
天明等了许久,困意十足,呵气连天,一个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烛台,滚烫的蜡油滴在先生手上,他这才从书中回过神来。
“哟,稀客。”先生半开玩笑,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招手示意两人进到内厅去。
先生放下诗卷,问明来意,也是疑惑不解。半晌,他才缓缓说道:“其实这首诗还有下卷,只不过我没有读出来。”
徐玉一听还有下卷,立马来了精神。他心中一直有一种白璧微瑕的遗憾,就是不敢名言。既然先生给了肯定,那估计就是确有其事了。
“先生,下两句是什么啊?”天明也有些急不可耐,迫切的想知道情圣李寻安究竟在下阙里写了些什么?为什么先生没有在课堂之上将其朗读出来?
先生清了清嗓,觉得也不好隐瞒,于是酝酿了一下,踱步说道。
“桃花流水,小楫轻舟,初见迎新雪。相逢如梦,自此信缘,白首不羡仙。孤云绰影,明月落杯,谁知惊巨变。沧海桑田,此情无言,我等卿千年。”
话音甫歇,先生止住。回头一看,谁料两人竟都双双落下了眼泪!
“天下竟有这般奇事?”先生心道:“这诗歌不过是情圣李寻安众多诗篇中的一首,而且还是早年拙作。想不到竟然会引起两个对情爱懵懂的少年共鸣,当真是一件奇事!”
天明和徐玉都不知为何,两人四目相对,心中说不出的感慨和别扭。他们眼中,好像都同时看见了那个在夜里独酌的身影,那位孤寂的诗人。往前美好的种种,都融化在酒里,被一饮而尽。。。。。。
不知怎么,冥冥之中,两人的关系好像更近了。
他俩离开书塾,却还沉浸在不知名的悲伤之中,忘了来此的初衷。
徐玉还好些,倒是天明,却像是入了魔。
日头西坠,天明突然回过神来,拉起徐玉就向村口跑去。
“还好,天明没事。”徐玉心想,既然他还记得时辰,就没有什么大碍。
两人一阵小跑,来到了村中的一棵古树下。
古树根盘错节,枝干虬曲苍劲,两人互相帮助之下坐在了一根粗壮的枝干上,夕阳的余晖将这里照得发亮。
他俩约定,每天都要在这古树上一起看夕阳。徐玉小孩心性,“天明你快看,天空多美。”
姜天明抬头,顺着徐玉所指方向看了过去,一片云朵而已。
天明叹了口气“书上说,天生道,道生一。我看这天也就生了个云彩。。。。。。你就是太幼稚了,所以才会被瞧不起。。。”
徐玉哈哈笑着,不停用手指划分天空,不安分道:“那有什么。。。不过,真想上天上去看看。”不知为何,他的话语之间,有着一些落寞。
天明看看天,又看看徐玉,宽慰说:“这有什么,等以后我带你上去。”
“吹牛!”
“谁吹牛了!小时候爹就带我飞到过天上去。等我大了,也带你飞一次。”
徐玉瞪大了眼睛,憧憬道:“你爹会飞?他是神仙!?”
“神仙算不上,应该叫仙人吧。。。就和李圣一样!”说到这,天明神色有些异常,每次提起他爹,眼里总会有些不满和遗憾。
“真厉害!成了仙人,就能够飞天啦!”徐玉没有注意到天明的表情。他荡着双腿,无尽遐想。
“我要是成了仙人,必定要上天揽月,下海追日,咱俩一起游历九州。。。。。。”
“天明你呢?”
“我。。。。。。”
“你一定也想的,是吧,是啊,谁不想呢。成了仙人。。。是吧,你一定想的。。。”徐玉啰嗦,想入非非、自言自语。
“我不想成仙。”天明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徐玉听不真切,又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姜天明眉头越皱越紧,他蹭的站起身,朝着太阳最后隐没的地方,撕心裂肺的大喊:“我不想成仙!”
“当什么狗屁仙人。”少年啐痰骂了几句,又坐了下来,拍了拍惊讶的徐玉,笑问:“神仙有什么好,不能喝酒,不能吃肉,娶个老婆也不行的。”
“啊?”徐玉不解“不能吃酒吃肉那是和尚,神仙当然是潇洒自在的了!”
天明瞥了徐玉一眼,问道:“那,你见过神仙吗?”
“那倒没有”徐玉傻笑:“不过书里写了,他们自由自在遨游天地,是最自在的。”
“唉,小弟你太无知了”姜天明感喟,竟不似一个孩童:“神仙授命于天,又哪儿来真正的自由呢”
徐玉感到古怪,怎么天明今日这么多愁善感,竟不似平常。他草草结束闲聊,纵身跳下古树。姜天明依旧坐在树上,看着徐玉消失在墙角阴影里的背影,眼神愈发坚定。
青年先生坐在木椅上,左手轻轻摩挲着右手手背上的蜡滴,轻轻一抹,全无痕迹。滚烫的蜡油已经凝固,但却没在先生嫩白的手上留下灼伤,当真是古怪。
“缘分啊。。。都是缘分。。。。”先生轻声说着。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