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原是盘中棋
第十六章.原是盘中棋
任游觉得自己一直在往无尽的深渊里坠落,不管睁眼或闭眼,周围全是漆黑无比的世界,身上被像是泥沼般的污浊气流捆绑,灼烫又冰凉,像极了魔气的触感,但他毫无心思去挣扎,全身的力气已被抽离。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在乎他会变得如何,更不想管这漫长的坠落还要持续多久,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是自己?
为什么世间那么多人安乐祥和的过完一生,他却有“缺陷”?
为什么就在他终于能面对自己的情感时,命运却这样对他们?
他又“伤”了她,他还能做什么?他已经无能为力。
他还能有什么想望?渴求的事物在得到不久就被迫扔弃,还能要求他如何?“任游”就要消失在虚无里了…
忽然有道幽微的呼唤声传来,任游涣散低迷的神智微弱的聚拢,他重重摔到“地面”,无边际的黑暗尽头,有道很小的白光在彼端,声音便从那边过来。
出于人类的天性,他试图往那边移动,可束缚他的黑色物质像黏胶似的巴着他不放,爬起几次就被拖回几次,他根本无法站起来,屈膝跪地像是走兽一般匍匐前进,爬两步退半步,明明应该已心死,他却忽然执拗起来。
如果他注定消散,也想死在象样一点的地方,例如说有光的那边…
啪!皇天不负苦心人,困着他的东西终于在他拼命拉扯中被弄断,任游像是被架在弓上的箭,嗖的一下朝他希望的地方弹去。
穿过那点白光,任游被眼前忽然闪现的盛光刺到眼,根本无法及时做出反应,但视线尽头似乎有一面墙壁,他只来得及用手护头,料想中的撞击却未发生。
他飞行的轨道毫无征兆的停住,就在离墙一指距离的位置,他硬生生停在半空,姿势诡异又可笑,他不明所以的歪头,恰与一双清澈的眼睛对上。
任游呼吸停滞,无法确定自己到底露出怎样的神情。
“杏儿”就站在他面前,偏头做思索状,与任游面面相觑。
“杏儿…?怎么会?我明明把你送走了…为什么?”
任游瞳孔游移不定,百感交集千思万绪难以说明,痴傻又震惊的朝她伸手。
“我不是杏儿。”
那人嘴角扬起怀念又忧伤的笑意,指尖点点任游的额头,轻声说道,任游轻飘飘的坐倒在地,愣怔的望着那人,半信半疑。
她白衣无暇,身姿窈窕纤弱,散开的发丝柔顺服贴,脸蛋秀丽五官精致,确实与杏儿相当神似,但仔细一瞧却有若干差别,外观年纪也大了杏儿不少,说像是很像,可气质却比杏儿沉稳娴静很多,若不是任游的心被杏儿填满,断不会认为是同一个人,可她是谁呢?
“杏儿跟我长得很像是吗?那是当然的,她化人时便是以我的轮廓为雏型,我便是她的师父,雪无痕。”
她看穿任游心中疑问,优雅的蹲下,捧着脸蛋歪头,朝任游抿唇笑道。
连细微动作都那么像。
任游蓦然一阵心痛,想起离别时她的悲泣,更是痛苦。
不知道杏儿现在的状况如何,希望她不要莽撞行事,最好不要再管我…
“我家杏儿爱憎分明又执着,修道者本不应如此,可…”
雪无痕抚着脸颊,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摇头自言自语,嘴角的苦笑却充满宠溺。
“反正她很可爱就好,对吧?任游?”她忽然神来一笔的调侃。
“?”前一秒还露出慈母般的笑容,下一秒就换成少女似的窃笑,这转变太剧烈,任游不知做何反应,僵硬又犹豫的嘴角抽搐。
“行啦,闲话家常就到这里,我想你肯定有很多疑问吧?别担心,我会通通说明清楚,你慢慢听我解释。”
雪无痕神情严肃,又切换成师长模式,背着手清清喉咙,像准备授课似的,任游只好正襟危坐的等。
雪无痕怜悯又歉疚的望着任游温和的样子,轻叹一声便娓娓道来。
话说二十五年前,魔尊风堕天率领群魔与诸多正道对战多次,表面上是他占上风,声势无人可挡,实际上却没有表面那么轻松。
他受到多次正道联合围攻,累积的伤害对身体造成影响,再这样下去他肯定会落得灰飞烟灭的地步,风堕天尝尽了巅峰的甜头,自然不愿束手就擒,反正修道者多的是时间与方法,他便开始计划诈死。
他盘算着等他“死去”,正道那些杂碎便会沉浸在魔头已死的安逸中,只要他避过风头,潜伏在暗中修练,有朝一日就有机会杀得他们措手不及。
正道的人马自然不知他那花花肠子在打什么主意,前仆后继的拼命杀来。
而他诈死计划中见到的最后一批正道,便是雪无痕与其道友。
他的准备万全,表面上用尽全力与他们斗法厮杀,实际上却在伺机准备。
雪无痕与道友的冒死进击中,风堕天与对方“同归于尽、尸骨无存”,事实上真的死透的却是雪无痕的道友,风堕天本人却只是装的。
他脱离原先的肉身,离开根据地的魔窟,准备借身还魂,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却没想到,有一个人还死缠着他不放。
正是被风堕天疏漏的雪无痕。
说来也怪他太心急,脱离□□的法术风险极大,他打出最强招式后便急着趁现场没有其它人在时离开,居然没有确认那些被魔焰吞噬的人里头有无生还者,就这样匆匆撤退。
雪无痕正巧被压在道友的身体下,伤得极重,其实本来也已经没救,可她亲眼瞧见风堕天灵体脱离,不甘心就这般让他逃了,若是在此放弃,死的不只是她,来日必将有更大的浩劫,心一横便也灵体脱离,舍了已无用处的肉身,决意要用灵体之躯与他同归于尽。
风堕天看到还有追兵,这种状况下自不愿与她缠斗,便连打带跑,雪无痕努力无果,最后还是让他成功躲进一个婴儿身体里去。
那倒霉婴儿便是任游,当时他才出生没多久,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觉,浑然不觉自己遇上这么离谱的状况,摊到这么麻烦的事,兀自睡得香甜。
灵体进入身体后,要单独除去多出来的那个灵体风险极大,别说这时的任游只是婴儿,就算是成人也未必承受得了剥离法术,稍有不慎便会将□□也跟着杀死,雪无痕自然不愿做这等残酷之事,简直一筹莫展。
却正好合了魔尊心意,婴儿尚未发展心智,日后要操控他便利得很,而正道的人又不忍下手残杀婴儿,他便死咬着这个有利要素不放。
风堕天无视在旁边绞尽脑汁想驱离自己的雪无痕,堂而皇之的在任游体内寻找他的灵魂,打算趁这婴儿还未有自我意识时将其抹灭,他便能顺理成章又毫无阻碍的霸占这个□□,这总比他大了后再夺取来得省事。
见到这尚不知人世忧乐的无辜婴儿就要被人“杀了”,雪无痕又惊又怒,不管不顾的也钻进任游体内,与风堕天争斗。
无奈雪无痕使出浑身解数,仍无法将风堕天除去,虽然最终将他封印,保住了任游的灵魂,自己却也无法离开他的身体,被迫与风堕天一同锁在任游体内,长达二十五年,直到风堕天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