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起誓

第193章起誓

可见萧陵纵这一番话在他看来，未免太过儿戏。

燕正阳手一顿，那眸底深沉卷涌，暗潮将过往更替而过，他半晌道，“太子殿下，我们燕家人重信，但却不代表会轻信。”

沈清遥垂眸，她手指开始慢慢抠着袖帕，思绪开始漫游。

她下意识带着原先世界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思维去看待二人之间的感情，却忽视了这个时代所施加的束缚。

萧陵纵在她眼中，必将是启南朝未来的国君，而在她那个时空的历史，皇帝无一不是三宫六院，从未有过先例。

沈清遥眸光一暗，心像是被什么高高揪起。

风声细细，吹响树叶杂乱交替的窸窣声，一如她此刻纷乱难言的心情。

“以我性命起誓，绝不会食言。”

萧陵纵开口，霎时牵紧了所有人的思绪，只听得他语气悠悠。

他倏然从袖间抽出一道旨意置在桌上，燕正阳蹙眉接过，目光迅速在上方掠过，瞳仁之间皆是剧烈的颤动。

半晌，他凝视着旨意上的太子印章许久，最终缓缓开口，“你是认真的？”

萧陵纵颔首，“以此为鉴，绝无二心。”

“好。”燕正阳毫不犹豫，在旁人一头雾水的情况下，唯有他眼神清明，目光如炬，“你且记得今日之举，来日若有违背，就算你拿全城禁卫军堵着，我也要将清遥带离盛京城。”

沈清遥陡然回神，许久才消化完二人的对话。

她一脸茫然，心里头像是被猫抓一般，她暗暗揪了萧陵纵的袖子，方才担忧的迷茫瞬间被她抛到脑后去。

沈清遥侧首问道，“那么神秘兮兮的，你到底给燕姑父看什么了？”

萧陵纵转首，屈指在她挺立精致的鼻梁上轻轻一划，那声音似酝酿百年的醇厚美酒，声声勾人，“我可是在倾尽全力，只为了留你在我身边。”

一句话，像是一抹曦阳霎然穿透沉积氤氲的乌云，她所有的不安悉数烟消云散。

女子青黛发丝如长缎柔顺披在身后，白衣胜雪，愈发衬得那明眸若寂着璀璨的星河，明艳动人。

萧陵纵眼眸微眯，将她这不经意间流露而出的小女儿姿态尽收眼底，不由一阵心猿意马了起来。

刚想牵起那双嫩白小手往自己府中拐去，就见一名小厮垂首从侧门而进，一边在燕正阳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

燕正阳转头轻语，那小厮颔首退下，他随即转过头来对二人道，“爹要见你们二人。”

沈清遥一愣，很快回过神来，“外祖父？”

她没想到，今日一行竟有如此大惊喜等着。

在小春城时，饶是她颇有毅力的每日拜访燕府，也不曾得倒燕老爷子的一声问候，直到收到京城加急回程的谕旨，她也不曾见过燕老爷子一面。

见沈清遥发怔，萧陵纵从善如流的替她应了下来。

燕家家主燕擎戎马一生，最是疼爱家中唯一的小女，视她为掌上明珠。

可正因为这样，在两相争执之中，他却是被伤的最深。

沈清遥一路上都在敛眉沉思，不知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她这名外祖父。

萧陵纵察觉到她不安的情绪，低声劝抚着，“放心吧，一切都会顺利的。”

沈清遥长舒一口气，将积郁在腹中的闷气悉数吐出。

在见到高坐在海棠镂空雕花长椅上的慈祥老者时，她朔然一怔，双脚像是被什么凝固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一股无法抑制的悲怆与难过自心尖涌起，沈清遥不由鼻间一酸。

她暗暗垂眸，想来应当是身体原主残留在身躯里的情感。

她在沈府中伏低做小，被人踩在头顶耀武扬威多年，心底最渴求的便是缺失的那一份亲情。

燕擎高坐在主位上，斜阳透过窗棂落在他满头银发上，眉间布起的褶皱诉着过往的岁月。

当他见到沈清遥时，那眸光一颤，神情忽而有些恍惚起来。

他倏然伸出手，朝她招了招。沈清遥一愣，恭顺的走上去，燕擎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粗粝的厚茧的触感清晰的落在手上。

那苍老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雄浑的力度，只是声线微微颤抖，“雁儿……雁儿……”

场中所有的人缄默，沈清遥好容易压下的泪意倏然涌到眼眶，无语凝噎，只是任由眼前等待女儿归家的老者紧紧牵着。

沈清遥的容貌七分继承了燕雁，剩下三分在与气质上的不用。

燕雁自幼被宠大，有的是贵女的娇矜与柔弱，而沈清遥却是截然相反，那眉宇间凌然之意若隐若现，目光铮亮似一把随时都可出鞘的犀利长剑。

燕擎面容少了素日的凝肃端重，多了几分凝重心酸。

“外祖父。”沈清遥一声低唤，让老者眼眶在瞬间泛红。

他点头，“好……好啊……我燕家血脉终究回来了。”

这一番话，让守在一侧的秦夫人忍不住心中涌起的酸涩，她受不住悲怆，转过身去抹泪。

燕擎道沉在眉眼的纹路一颤，“这一声外祖父，我等了十六年。”

沈清遥压抑着泪水，连连摇首，“往后，孙女会一直待在外祖父身边。”

燕擎微微一笑，“傻孩子，都是要嫁人的姑娘，怎还如此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