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金顶寺:朱家最后一步棋(4)
第185章金顶寺:朱家最后一步棋(4)
鲁一弃没有看到盲爷和胖妮儿,他全部的身心都在向前走上。虽然只是和平常一样迈步,但在有些时候,这会是人一生中最困难的事。 “此处非极乐,何苦孽欲行。”鲁一弃快走到小佛阁时,突然有人清诵一句偈语。
鲁一弃骇然地停住脚步,因为他没有感觉出此处有人。不管怎样的高手,鲁一弃多少都能感觉出些气相,可念偈语之人无有气相可觉,那是达到了神仙般虚幻空灵的道行。
但现在的鲁一弃已经不同于刚走入江湖道时了,惊骇过后,他立刻凝神聚气,用超常的感觉快速搜寻。不是没有气相,而是不同一般的气相。在小佛阁中,有淡淡的一股佛光。
鲁一弃朝小佛阁迈出两步,侧脸往佛龛中瞧了瞧,里面有一尊巴扎门特伊手法[26]铸塑的青铜释迦牟尼像。但鲁一弃现在要找的是人不是佛像,刚才总不会是这铜佛在念诵偈语吧?
“见佛不拜,佛不怪罪,心中当自罪。”
是有人在说话,声音正是从佛像处传来。
鲁一弃没有答话,他现在已经了解到江湖中许多诡异的伎俩,包括话扣。轻易地搭话有可能会让自己乱了心神,从而导致行动上的偏差和失误。他只是在原地仔细地查看那个佛阁,并暗用指度之技查量。
鲁一弃远离佛阁几步,然后慢慢绕行了过去,他想看看佛阁的背面是怎样的。
转到后面才知道,这不是一座双层阁,而是一座双面阁。在佛阁的另一面也有一个龛洞,而且大得多。龛洞里也有一座佛像,却是有血有肉的活佛。
盘坐在佛洞里的活佛并不低眉合十,而是睁着一双天光湖色般的眼睛打量着鲁一弃。
看到活佛一副无尘无垢的面相和天光湖色般的眼光后,鲁一弃心中释然了,心中也不由起敬,因为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感觉不到气相的高手。不谈此人的技击如何,就这和尚的身道修为,已非凡俗高手可比。这样的高人,只会是金顶活佛。
鲁一弃和活佛的目光对上便不再偏移,这是另一种境界的交流。
金顶活佛原本是在绕塔廊头的亭子中盘坐的。可冥冥中感觉寺外有奇异气相往神呼滩的西寺墙而来,于是转而来到小佛阁。鲁一弃炸开西寺墙,他是寺中最早知道的,但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因为鲁一弃尚未进入到寺中之时,活佛就已经感觉自己的心跳、气息甚至血流都附和上那个奇异气相的腾跃节奏,这也许就是佛家之说中的心缘、天应。
“原来是个假和尚。”鲁一弃嬉笑。
“佛无真假,真假之说又从何而来。”金顶活佛并没有因为鲁一弃的话有丝毫嗔意。
鲁一弃发现,活佛双手虽未合十,却是捏的密宗大手印手法之一的“蓬华三昧耶”。
“话无虚实,大和尚又何必一问究竟。”鲁一弃把嬉笑回复为微笑。
“你进我寺不虚,有所企欲也不虚,不分此虚实,如何断出你善恶。”
“我一介凡夫,虚实皆在情理之中,善恶自有世人评说。可尊驾乃佛徒上人,却将虚实看得如此之重,那么我说是假和尚也不算偏错。”
“你懂佛?”
“我不懂佛,我懂理。”
“何理?何为理?”
“佛理,道理,规矩方圆之理。世间一切顺应天意众生均为理。”
金顶活佛目光炯然地看着鲁一弃:“你如此懂理,法度上更胜懂佛。”
“不尽然,只略窥皮毛。”
“却不知在哪一根、哪一毫?”
“佛说无欲自在,道法无我自然,天工之技,规矩下,方圆自成。”
鲁一弃这一句话,涵括了三种法门的至理。第一句是从一部唐代波斯语译本《无上佛论心咒》中看到的,第二句则是小时在天鉴山千峰观中听道时学来的,第三句是出自《机巧集》巧技篇。
活佛缓缓从龛洞中站起身来,始终盯着鲁一弃。金顶活佛研习的是藏佛三密,所以判断一个人是看的七轮三脉,包括气相、身光、心音。而鲁一弃气相若霞,宝光灿烁,心音梵唱,这让活佛怀疑鲁一弃会不会是哪位圣佛的化身。
鲁一弃知道自己必须抓紧时间,否则会跟不上炎化雷驱动火势的节奏,所以转身继续按原有路径往前走。他认为活佛虽然是个威胁,但这种圣修之人和那些大兽子一样,心性纯净灵锐,应该同样能受到某种感召,不会对自己下手。
活佛走出龛洞,见鲁一弃自顾自走了,便身形微晃,赶在了鲁一弃的前面。
赶到前面的活佛没有拦阻鲁一弃,而是以同样的速度陪鲁一弃一起朝前走着。但他们两个的脚步并不快,因为边走边思考边说话是会让脚步节奏放得很缓的。
“佛说无欲自在,我亦无欲,却身无真佛之迹。此理难达。”金顶活佛的语气有六分像是在请教。但对于鲁一弃来说,又一场较量开始了。
“你已无欲?祈为真佛之愿便是欲。还有,所行虽不为己欲,却为少数人之欲而行,难近真佛。”鲁一弃回道。
“所行之欲从何而说。”
“就说你所守寺庙吧,择‘内合气通’下气口而建,是度凡入圣的上上地。可你观此处,暗藏刀光血腥之气,明露金玉财物之气,将该有的佛光灵气都掩盖了。”鲁一弃的话中已经开始显露锋芒,斥责之意渐显。
活佛面色微微暗淡了一下:“佛徒众生舍浮财向佛心,也是皈依一道,无可厚非。”
“舍财者向佛,财可曾为佛事?普度众生了?扶贫济困了?都不是,只是以你活佛崇法度生为名,为肖小敛骗钱财,贪天下人极之福。你虽无欲,却成就别人邪淫之欲,此亦为有欲,有大欲、邪欲。另外奸劣之徒在侧,你不度化教诲已为佛罪。且不离、不见、不闻、不觉,更是罪过。”
活佛听到此处不再作声。
“还有自在一说,修至真佛当然自在。可未曾有自在之身又哪得自在之心?”鲁一弃趁热打铁,他刚才是斥责活佛助纣为虐,现在是暗嘲活佛同样在朱家控制之下。
“这其中的确有纠缠难清之俗根,但我心自在,无物可羁。”活佛低声回道。
“如是说,尊驾在此候我又是出于哪根心枝?”
“其中纠葛很难明言。身不由心,心不自在,确为所修大厄。不过我要将你拿了,有了交代,此后便再无羁绊。”说到此处,活佛蓦然停住了脚步。
鲁一弃继续向前,直走到与活佛并排才站住。然后悠悠地叹了口气:“拿我只如误杀蝼蚁,但逆天行事,别说真佛之修,恐怕还会坠入修罗之界,万劫不复。”
这话说出,活佛表情一下变得痛苦,口中喃喃:“我再想想,我再想想。”说完拨动佛珠,低诵经语不断。
鲁一弃感觉活佛有些颤抖,更感觉到他身体中两股气势的交汇撞击。此时在活佛的内心正进行着一番天人之战、心性之战,而且无比地激烈……
阴阳天王绕过养鬼婢走到寺墙的破缺处,然后一个朝里一个朝外站在那里不再动弹,就像两尊石雕泥塑的护法神像。
养鬼婢眼角余光扫了下,便知那两人是要封堵鲁一弃的退路,但要想夺下缺口,首先必须将与自己对峙的大喇嘛解决掉。
养鬼婢动手了,帕子飘然而起,卷成两股劲风撞向大护法。而大护法开始没有意识到这是一次攻击,因为他没见到养鬼婢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动作,只以为养鬼婢脖子上的白绸长帕子是随风而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