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决战仙脐湖,“鬼骑羊”大破“奔射山形压”(7)
第172章决战仙脐湖,“鬼骑羊”大破“奔射山形压”(7)
“退!”盲爷是在阻止杨小刀,他听到了簧弦的释放声。 杨小刀对盲爷的喊声不太敏感,幸好是他身后有鬼眼三。鬼眼三顺势将杨小刀推倒在一匹健骡的腹下,同时单手挥圆梨形铲拨打掉大片的弩箭。
朱家“据巅堂”是外堂,久经江湖。虽然单人能力不如总堂的高手,但应变能力和实际对敌能力却是高人一筹,所以背后的异常虽然让一些骑手惊疑不定,但同时也是对他们的提醒。自己的职责应该先快速灭杀坎子里的目标,不让他们有丝毫反击突出的可能,然后再转身回攻后面的威胁。于是不用命令,不用带头,“排射管弩”中的三羽短杆箭雨点般射出。
杨小刀倒地后立即一路后滚,即便这样,还是有一支三羽短杆箭钉在他的腿胯上。
鬼眼三边挥动梨形铲,边从背上扯下“雨金刚”。刚才是想快速偷袭,所以使用的是梨形铲,现在要遮挡如雨的弩箭,最好的家伙当然是“雨金刚”了。他原先的“雨金刚”在启东北“金”宝时遗失,现在这把是倪老七的。虽然式样分量相差无几,但使用时还是觉得不够顺手。要不然在展开“雨金刚”的瞬间中,他也不会让一支短箭钉上左肩。
一轮弩射之后,坎子开始继续朝前移动。紧接着,二轮弩射的箭雨也开始了。
“往后退!快往后退!”鬼眼三护在鲁一弃身边高喊,只有他能够看清披盖过来的箭雨。可是身后已经没有可退的地方了,聂小指和年切糕已经站到了湖水之中。
就在此时,草坡顶子上又有烟花飞出。这次不是绽开的一个光团,而是连串光球滚动而来,电闪般飞到坎子的后沿,然后再爆散开,变成星星点点长久不灭的冷光。
“有迷障!屏息,含药!”识宝灵童高叫道。虽然迷药药料的品质很好,味道极轻,摻在烟花的火药中几乎闻不出,但识宝灵童还是辨别出来了。
但是那些穿盔甲的骑手,刚才已经被阴风吹得有些反应迟钝,再加上铁甲装备臃肿,使得他们无法及时取出御毒药丸。
烟花中的药料并不重,吸入迷药的骑手并没有跌落,尚存的意识让他们还能坚持趴在马背上。不过那烟花成串飞入坎面,让吸入迷药的骑手排列呈一个长道形,这就像在铁磨盘般的坎子上切开个缺口。
前面的骑手意识到后面情况危急,他们已经顾不上“山形压”的整体坎形,将停滞的马队迅速催动起来,要赶在情况变得更危急前把目标赶尽杀绝。
一大片白色从草坡顶上铺盖下来,无声地,快速地。
大高个子站位最靠顶子,所以最先看清那片白色是羊群,卓客维长毛羊。这种羊的特别之处是羊毛特长,一般剪毛时都要超过两尺,这么长的羊毛生长中都自然卷曲成团。另一个特别是羊毛质地特别坚韧,用此羊毛结绳可勒奔马。
面前的只是羊群不是狼群,可大高个子还是一动都不敢动。因为他看出这羊群和平时的绝不是一回事。首先是这羊跑得太快了,他从没有见过有羊可以跑这样快的。还有就是羊身上在冒着烟,很淡很轻的烟。
后面三分兜抄的阵形停住了,卧虎探爪的防守收得更紧,就连朱瑱命也都勉强提起口气息,提聚精神关注着那些羊。
羊群快速绕开这些静止的人,就像绕开石头。羊群闯入了铁壁铜墙一样的坎子面,就像泼进一桶鲜奶。
射向鲁一弃的箭雨,全是鬼眼三和胖妮儿在应付。而他只管欣赏草坡上发生的一切。坎面和字画、文章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需要有人欣赏。但如果一件作品还在创作过程中就有人欣赏了,那么这个人要么是灵犀相通的知音,要么就是旷古难觅的奇才。鲁一弃算是奇才,因为他有超常感知的能力,因为他已经将《机巧集》烂熟于胸。当见那群白色铺下,他满怀兴奋和钦佩喝了声好:“好!坎壁撼,鬼骑羊,如丝缠,散药狂。”
“你发什么呓障呢?”胖妮儿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理解鲁一弃的言行。
“别急,看,有好看的。”
半坡处的朱瑱命从口鼻间哼出三个字:“鬼骑羊。”三个字一出口,胸中血气翻滚如潮。
“鬼骑羊”在很多地方都出现过。一般是天黑之后羊不归圈,反向荒野走去。还有就是羊群突然间失去温顺本性,奔走如飞,人不能撵。有人说这种情况是鬼附羊身,还有说这种羊是野鬼所化。但此处所说的“鬼骑羊”却不是上两种情况,而是以所蓄养的鬼力来驭控羊群。
和鲁一弃想得一样,羊群是从那串烟花破开的长道形缺口进入的。最初阴风惊魂是为了下一步烟花散药,而烟花散药则是为给羊群开道。
鬼扣子落先手,让那些骑手来不及取药御毒。而烟花散开的药料让坎子后列的大片骑手失去意识能力。这样当羊群冲入坎面时,既不会发弩箭阻挡射杀,也不会驱动马队将坎子变形。骑手不射,铁马不动,长毛羊群的高度又合适,于是顺顺当当地从马腿间、马肚下直钻入坎面中。
疯绞杀
看到了“鬼骑羊”,也看准了羊群走向,朱瑱命立刻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真的说不出,因为内元气脉此刻已经完全被又一种愤怒冲撞着、填塞着。
如果再不阻止那些羊,这趟事儿真就要前功尽弃了。朱瑱命想到这,强挣着闷咳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血花溅落在识宝灵童后脖颈上。
识宝灵童一惊回首,他看到了朱瑱命正在做的手势。于是毫不迟疑地对高奔雷吼道:“让山形头子后撤!山腰队列收紧!后列尽数散开,互不关联!”
朱瑱命果然厉害,羊群才下坡,就已然看出“鬼骑羊”将怎样破解“奔射山形压”。而且他转念间以手势部署的都是针对破解的补救措施。
可是晚了,虽然只晚了一点点,但确确实实晚了。“奔射山形压”眨眼间成了个坍塌的大山,更快更直接地崩裂碎散了。
一时间,血如雨洒,坡如血洗,仙脐湖殷红如胭。
一直静观的鲁一弃看出来了,草坡顶上的人不但会养鬼驭鬼,而且非常熟悉“奔射山形压”的坎理。长毛羊在鬼力控制下,速度可达到极高,所走方位线路也丝毫不差。阴风与烟花的两次预袭,让部分骑手失魂失力,也让山形前端加速攻杀。这样前后左右便配合不上,队列拉开距离,合拢的“刀棘链”重被展开,鬼力操控的长毛羊便可以随着队列拉开,快速挤满前后列之间的空隙。
时机的选择也是恰到好处,撒出“鬼骑羊”的高手似乎知道朱瑱命会采取后退收缩的补救措施。错过时机的补救再去做就是大错,长毛羊已经填进坎子,这时收缩坎形,长毛羊不但会磕绊铁甲马的马腿儿,而且还会挂上“刀棘链”。长毛羊的长毛裹住刀棘,再难解脱。“刀棘链”挂住了肥羊,也就失去了伸缩功能。
变故出现得太突然了,还没等坎中骑手们意识到这群羊为何而来,“鬼骑羊”和“山形压”已经完全纠缠在一块儿了。
而“鬼骑羊”最为厉害的一招其实连鲁一弃都没看出来,就是羊身上淡淡的烟雾。这些羊身上都藏着“捂焾儿”[21],而焾儿是用“风麻草”捂的。
“风麻草”又叫“疯马草”,是藏地独有的植物。
《藏药秘医》中有过记载,说此“风麻草”是:“食即眠,死活数日后才知。熏烟促狂,力数倍,行不歇。”
《灭佛战录》中有为驱马送信,燃疯马花促马狂奔,直至累死方歇的故事。这疯马花,也就是“风麻草”。
羊群带有“风麻草”捂的焾儿,这是导致“奔射山形压”被彻底摧毁的重要条件,也是前面各种手段万一发生意外后的最终保障。
凝滞如山的坎形开始起伏,开始颠簸,开始跳跃。铁甲马由少渐多地发疯、发力,左突右冲,狂奔乱跳,不断将骑手掀落马下。身着铁甲的骑手落地之后随即便被踏在马蹄之下,或者裹入“刀棘链”之中。挂上肥羊的“刀棘链”没法收拢,疯狂的马匹便又牵扯这着“刀棘链”将其他没有发狂的马匹和还没来得及发狂的马匹缠裹在一起。清醒的马在疼痛后也会疯狂,“刀棘链”刀片的强烈刺激让它们拼命挣扎,这就又将链子上更远处的铁甲马给裹带进来。
如果说“奔射山形压”的坎子是一挂强力运转着的螺旋桨,那么“鬼骑羊”的羊群就像一团乱水草、破渔网,而“风麻草”捂的焾儿就是让这挂螺旋桨在被缠绕后还加速运转的动力。在这样的动力下,原本如山般气势的坎面在转眼间变成一团血,一堆肉。血如泉溪不息,人肉、羊肉、马肉绞碎在了一道,惨不忍睹,腥不堪闻。惊恐声、惨叫声、哀嘶声先是连绵不绝,后是此起彼伏,最后便逐渐微弱了。
只有湖对面极少数的铁甲马和骑手及时将“刀棘链”解脱开了,远远地逃开,心有余悸地看着血肉的飞溅,看着湖水越来越红。
草坡上的朱家门众全呆住了,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让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朱瑱命也流血了,一滴,只有一滴,从他的鼻子中流出。血的颜色红得发黑,沿着他梳理整齐的细柔胡须滚下,最后在他苍白的左下颌凝结住。这是他胸腹间翻腾憋闷得太久的血,虽然紧闭的嘴唇不让它们喷涌而出,却无法阻挡其中一滴溢入鼻腔,偷偷流淌出来。
又一朵烟花窜出,这次不是在草坡顶,而是从仙脐湖北面一个半坡上。如果这烟花和刚才的是同一个人燃放,那么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移动那么远,此人的足下功夫可见一斑。这次升空的烟花不大,没绽爆开来。不过很亮,滞空的时间很长。这倒有些像河北“祝融祖室”和湖南浏阳“火雀馆”制作的号信子,而不像是烟花。
借助这光亮,人们可以将破碎了的坎子看得更加清楚。可有人已经不再关心眼前的坎子,他需要发现的是新的危机和新的生机。
鲁一弃借助这光亮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在心中时不时会念起的人。就在那烟花蹿起的位置,养鬼婢娉婷而立。也是借助这光亮鲁一弃看出了变化,养鬼婢的身上没了鬼气,这让他不禁愕然。
见到了养鬼婢,鲁一弃的感觉很复杂。但是刚刚经历的事情却提醒他,自己要做的事情很多,此时需要的不是感情而是感觉。眼前危机虽然解除,但对家很可能还有后着援手,朱瑱命很可能正在思考布置更为巧妙毒狠的手段。再次的危机也许就在眨眼之后。
聚气凝神,鲁一弃的感觉在仙脐湖周边的种种气相中左突右冲,此时这里已经被巨大的血气、死气、怨气、杀气所笼罩,所以他必须去辨别,去查找,去突围,及时从中感觉出一条没有危机伏蛰的出路。
当升空的烟花渐渐落下熄灭,当一切再次完全没入黑暗之中,凝如磐石的朱瑱命骤然而动,身形如电般穿过守护阵形,直扑向坡顶。就在这快速移动的过程中,他大口呕喷出数碗的黑色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