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独闯空无一人的阴宅村(8)
第135章独闯空无一人的阴宅村(8)
就在老天师要说未说之际,鲁盛义再也按捺不住了,一句话冲口而出:“武夷东览胜,千岭列如翎!” “武夷东览胜,千岭列如翎”和“展翅东南,层翎接海”都是说在福建武夷山以东,有一片地域岭连岭、岭叠岭,坡崖交错,沟谷纵横,就如同排列着的层层翎羽。
鲁盛义之所以知道这个地方,是因为他在绍兴查探宝迹时,结识过一个篾匠。篾匠就住在这片坡岭层叠如同翎羽的山区,一个被竹海翠嶂围裹的山村里。
篾匠叫祝节高,有一手妙到毫巅的竹器手艺。他编制竹器时,从剖竹、剔片、刮芒,到编制成器,整个过程只在片刻之间,让人叹为观止。而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编制过程中,他还能利用竹料各层色彩和深浅的差别,在竹器上编出图案花样。鲁盛义曾经看他编过一只竹篓,只见双手十指翻飞,蔑条左旋右摆,还没等瞧得仔细,那米黄色中嵌几朵墨菊的竹篓就已经编成。
不过鲁盛义与他深交却另有一番道理。那是因为他从祝节高编制的众多竹器中看出鲁家特有的工法。比如做竹家具时,祝节高会在承重主料边加暗销,这点和鲁家六工“架梁”中柱梁之间加暗榫的方法是一个道理;还有在竹器外加编浮出的立体图案时,他使用的引枝错插手法和鲁家“余方独刻”的木工雕刻技法非常相似;最重要的一点,他编出的大六格眼提篮,竹片篾条的排列格局与鲁家独有的“斜插竹篱格”是同样的规律。由此,鲁盛义认定这个祝节高是哪处护宝祖辈的后人,就算不是,也必有渊源。
与祝节高交往几次后,鲁盛义发现这人应该是个不见世面的木讷手艺人。他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山里头,三十多岁了就出过两次山。他的竹器手艺是祖传的,但祖上没传下一丝和鲁家有关系的信息和线索。
但有种现象很奇怪,面对鲁盛义的各种试探,祝篾匠就像梦中未醒一样茫然。可处事交往上,祝节高却很是老道,谈吐举止不逊老江湖。而且这人定力很好,不惊不乍,很难从他神情上琢磨出心里想什么。
其实人都有两面性,像祝节高这人就很难说。要么他真的是淳朴之极,要么就是连江湖走老了的鲁盛义都骗过,城府之深无法揣度。
鲁盛义每次外出,要是经过千翎山区,都会去看看这位朋友。山里的生活比起外面来要艰难许多,鲁盛义还不止一次地周济过他。
这一趟往那地界去,第一站他们就直奔祝节高居住的小山村。
这里如同一片绿色的海洋。一条溪流贯穿的山坳,两边的山坡上全是竹林。山坡的小道上,三四个壮硕的汉子肩扛着刚砍倒的青竹往下走。溪流边一片圆滚的石头上,坐着个几个姑娘婆姨,正悠闲自得地给一把把的蔑条修宽窄、剔毛刺。柔软光滑的蔑条闪烁着油亮的光泽,就如同巨石下“哗哗”流过的溪水一般。一条引水槽架,用粗竹劈开为槽,用细竹交叉为架,从水涧那里开始,蜿蜒延伸到竹林的深处。
“好地方啊,住这里,俗人都能染上点仙气。”这可能是水油爆这一路说得最正经的一句话。
在村口的场子上,鲁盛义见到了祝节高。虽说是村口,站在这里却看不到一点山村的外貌,整个村落都被竹林密密地掩盖着。要不是有人带着,怎么都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个住着不少人的山村。
祝篾匠正在教几个小孩子编竹玩意,见到鲁盛义一行人,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见到远来朋友的欣喜。
又玄意
一只红眼八哥从场子上飞过,停在引水的竹槽上喝水。有不专心编竹器的孩子发现了它,召唤其他孩子一窝蜂围追过去。八哥先在俞有刺铜船的船头停了一下,然后一抖翅膀往竹林中飞去。
那是掌教天师的红眼八哥,送完信后便跟着他们一起走。只是它走的是天路,又是自己寻食,整个路程只露了三四次面,每次在水油爆掌心里喝完酒就又飞得不见了。
八哥把孩子们都引走了,这样篾匠正好可以和鲁盛义不必避讳地聊几句。
“啊,这么多人,来我们这穷山恶水的,可要委屈自己了。”语里的乡音很浓重,语气却是很淡漠。
“实在是有事,这才拉一帮人来扰你清静。”鲁盛义已经习惯了祝篾匠的淡漠。
“哦,要我帮什么忙?”话很直接,这让一些人改变了对他的看法。才对上一句话就知道是来找自己帮忙的,这样的人不会木拙。
“是这样,我们……”鲁盛义话没说完,篾匠便制止了他。
“不要告诉我你们办事的目的,我帮你不图什么,就为你当我是朋友,而你也不是坏人。”语气虽然淡漠,却让鲁盛义心里着实感动。“可你们怎么把事情办到我这里来了,这儿真没什么值当的东西。”对周围景色感叹不已的人们都觉得篾匠有些言不由衷。
鲁盛义为了表示自己的信任,决定把黄绫密言的事情告诉篾匠。他把篾匠拉到一边,背着其他一些人,用手指在旁边引水槽里蘸了蘸,就着身边的青石面写下“火灵继,虚海际,假真武,真雁翎。”这几个字,并且低声给篾匠解释。
篾匠明显没有认真听鲁盛义的解释,只是自己打量那些字,嘴里念念叨叨。
看着篾匠这副神情,鲁盛义慢慢放缓了话语直至停住。
等鲁盛义不说话了,祝篾匠提高了声音:“是不是有几个字写错了?还是记的人听错了?和实名儿差点。”
这句话让其他知道这十二个字意思的人瞪圆了眼睛,怎么?这其中另有含义?
“兄弟,你们几个去向那些大妹子讨些水喝。”
“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果树,摘点野果来尝尝,要么挖点竹笋晚上炒着下饭。”
“……”
周天师、俞有刺他们把那些不知内情的人都打发了,然后都围拢到篾匠旁边。
“鲁大哥,你解得也不对,这些字应该两字一名。‘火灵,继虚,海际,假真,武真,雁翎’。‘火灵’是火灵桥,那地方全是枫树,山上又是红石,水下长满红蒿和紫藻,看起来就像全被燃着了似的,所以此桥叫火灵桥。‘继虚’,火灵桥下便是继虚河,这河常年流淌不枯,却又找不到源头在哪里,这叫流继虚无,所以起这么个名字。
“‘海际’是口井的名字,在继虚河下游,离火灵桥有十几里的山路,在个小坡腰上,是个天然水潭。潭口虽然只有水缸大小,却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有多深。传说这是海眼之一,可以直达到海底龙宫,它是大海汲取天地之水,以保其不枯竭的途径。这井能远远看到,却很难靠到近前,因为这坡子在山洪泄道的正中,坡子下部已经被山洪冲成个倒角樽,上去的人必须会悬空吊攀的技巧。不过本地人就算会这技巧也不去,传说谁要是被这井口的阴寒气一冲,不是生病就是倒霉运。据说还有人当场就被冲落魂魄,掉入井中的。
“下面这两个字我觉得是错了,从海际井往东四个岭头倒是有个嫁贞林,‘嫁贞’与‘假真’这两个字的音儿倒接近。那林子也很奇怪,长的全是贞女树,而且两棵两棵地靠搭在一起。传言说想知道婆姨有没有偷汉子,只要让女人对着两棵靠搭在一起的树磕个头,如果两棵树分开便是贞节未保。
“从嫁贞林下去,沿山谷中水流顺走,二十多里的山底路,再拐折过几道岭弯后,有个悟真谷。这‘悟’与你写的‘武’又不一样。悟真谷很大很深,其中道路艰难,还多毒虫猛兽,十分凶险,起这名字是说从那里进出一趟便可悟得生死、苦乐之真意。但其实那里就算凶险,以前还是有好多人进出过,却也没悟出些什么。
“最后这‘雁翎’是我最不确定的,只是听老辈人说在悟真谷的谷底尽头有个很难找到的延伸段,有人偶然去过那地方,说里面有挂雁翎瀑,因为落下的水流被棱石阻挡、击散,水花如同片片雁翎散落,很是好看。但这是几辈子前留下的传闻,后来也没人证实过。不知道是真是假。”
祝节高说这些的时候,大家都凝神屏气地听着,没人发出一点声响。篾匠的语声一住,便只听见小溪流水、竹林摇曳。
“带我们去那里!”鲁盛义打破沉寂,很坚定地对篾匠说。
“不行!”篾匠很坚定地回绝了。
“为什么?”“为什么?!”“有啥子事?”大家七嘴八舌,有些乱糟糟地。
篾匠一点不着急,气定神闲地等着,等大家都不再吵吵了,他才清了下嗓子说道:“那些地方已经去不得了。你们要是早来一百多年,带你们去那里没问题,但是从我祖爷爷那代起,不单是我们这村子,千道岭这片山区所有的山村都定下不准去那里的规矩。”
“早来一百多年?是我上上辈子,那辰光我住宫里享福,才没闲劲儿来这儿呢。”水油爆听篾匠说得离谱,便调侃起来。
“住宫里你也是太监。不要多嘴,听他说。”俞有刺恶狠狠制止水油爆。
篾匠根本没搭理水油爆,只管自己说道:“以前我们这里的人都以采药、卖竹为生,像我们家这样做竹器的都是少数。但是从我祖爷爷那辈子起,外出采药的就经常有人神秘失踪,生死不明。后来经过查找,发现这些人都是在悟真谷、嫁贞林、海际井那一带出事的。有一个从那里侥幸出来的采药人说,那一带的树林、道路全变了,进去后便不见了天日,难辨方向。从此,这里的人家便不再采药,只卖竹,并且大都像我家一样开始学着做竹器、卖竹器。”
祝篾匠没想到,他很有些震慑的话说出后,面前的几个人竟然显出难抑的兴奋。
“路很远吗?要不你给我们画个路线图,我们自己寻着去。”周天师说。
“看怎么说了。要是算直线距离,也不远,可要真走到那地方,连绕带弯、下谷上岭还真不近。”
“路好走吗?大概要走多长时间?我们得把吃的带足了,饿着可怎么办。”水油爆问这话估计是要盘算下要带多少酒。
“从火灵桥到海际井这段路虽然没出怪事情,还是老线儿,但这么多年没人走,我估计路都毁了,没个两天恐怕走不下来。海际井往前一段,据说至少得走六天。再往前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