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船影子:海上沉船的不散幽魂(4)
第115章船影子:海上沉船的不散幽魂(4)
女人倒下的同时,铁头船发出一声“吱呀”的怪叫,那声音让人听了心中如同猫抓一般。 船上有几个人能听出来,造成这种声音的是鲁家的一种工艺手法,因此并不惊慌。在鲁家六工技法中有一个独特的工艺方法,叫做“榫隙法”,也就是在榫接的时候留下一些间隙,并且在榫接的地方采用很有韧性的材料。这样在整体结构做成后,当外部有力量施加在上面时,各个榫接部位就会一起作用,从多个环节和方向上产生微小的变形和缓冲,从而保证整体结构的稳固。这就和竹编的笼篮一个道理,不管从哪个方向推压,只要在一定力量范围内,竹条自身和竹条之间的叉接总会有韧性卸力,让笼篮只是稍有变形而不会损坏。
随着船体的扭曲,船头和船舱中又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铁器碰撞声。刚刚被压下去的船头猛然窜起,把船头软爬成一堆的几个男人也弹跳了起来。
鲁一弃从甲板上猛然爬起,此时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遍布全身,一个多月以来积聚的各种压力瞬间得到了释放,像脱掉了一具异常沉重的枷锁。他的视线却始终没变,依旧正对着船头方向。所不同的是那对清澈的目光由远及近,最终落在了铁船头上,落在那道浓重的、殷红的、顶端有五指血印的红道道上。
春秋时有一本《符之鬼语仙说》的著作,鲁一弃见过其残卷。其中记载了许多已经失传和不知其用法的符咒,其中就有一个和这个血迹相似的符咒,叫“喷阳符”。
但是眼下绝不是寻根探底研究符咒的好时机。“赶快转向,不能再往前了。”鲁一弃声音低沉急切地说,好像害怕再次惊吓了面前那几个刚刚恢复过来的大老爷们儿。
听到鲁一弃的话,步半寸迅速朝舵台跑去,边跑边大声招呼着:“鲨口、鸥子下舱踩翻轮!”
鲨口的反应很快,鸥子是在他的拉扯下往船舱下跑的。
铁头船下翻起一阵水花,船缓慢地启动了。步半寸将舵把往一侧压死,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怪异凶险的地方。
“先不要回去,找找有没有宝贝的迹象。”老叉还记挂着宝贝。
“你作死,就现在往回走还不一定能逃出。”步半寸想到过来时浓重雾墙和无数的“船影子”,心中不由得一阵阵发寒。
老叉没有回答步半寸的话,而是把目光落在鲁一弃的身上。几乎同时,步半寸也看向鲁一弃。
“老叉说得有道理,步老大的话也没错。不过我想,要是能抢住眼下暂时没有危险的时间段,找着宝贝,把凶穴定了,或者带着宝贝回头走,那么平安脱出的把握反倒能多几分。”鲁一弃的话更有道理,只有凶穴定了或者带了可镇压的宝贝,才能平安地通过雾墙和避开“船影子”。
船绕着鲁一弃感觉中的那个凶穴在走,并且逐渐靠过去。能把距离控制得这么好,都是因为在按着鲁一弃的感觉操作。
洋面很平静,航行中,老叉不时往水下扔些小玩意儿。那是带铅坠的“木鱼浮鸣”,南宋时《鄱阳湖战记》有录:“军中多用木鱼浮鸣,其型如同木鱼。悬重置于水静处,船行水动则鼓鸣,其声如牛吟蛙鸣,为讯以防暗袭。”
老叉的那些东西看上去跟和尚的木鱼差不多,只是边上多出一双槽道,并连接双翘管导流。这样悬浮在水面上,不管是气流还是水流,都可以将其带动发声,特别适合在平静的水面使用。
此地的洋面虽然极度平静,问题是放下这样的东西又有什么能让它发出声响?
“先置下,说不定回头时有风有浪能导着我们不岔向。”老叉考虑得很是周全。
盲爷一直都跌坐在船头没有动地方,不知是在思考什么还是用他敏锐的听觉搜索些什么。
女人看着这个枯瘦的瞎眼老人无助地跌坐在那里,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怜悯。将枪和攮子收好后,她伸手想把盲爷搀扶起来。
女人的手还没有触到盲爷的臂膀,一只枯瘦得如同鸡爪般的手已经闪电般反捏住了女人的脉门。
女人一下呆住,而盲爷一捏之下也不由得呆住。
“你刚才做了些什么?”
“我没做什么呀,只是摔了一跤。”
“不是,不是,你除摔跤外肯定还做了其他什么事情。”
女人看了一眼船头:“噢,还有就是手破了,把血抹在步老大的船头上了。也不知道这个凶巴巴的船老大会不会忌讳女人的血把他的船给弄脏了。”
“你先前贴过符?”
“嗯呐。”
盲爷松开手,顺势在女人手掌处抹下一点殷红血迹。
其实女人被捏住的手并没有受伤,但是在压住另一只手的伤口时,不可避免地沾上了血迹。
盲爷将沾有血迹的手指放在口中,随着他脸颊的微微抽搐,嘴角渐渐挂上一丝很不明显的怪异笑意。
盲爷的笑让离得很近的女人感到害怕,急忙脚步退后,回到鲁一弃的身边。
鲁一弃都已经将女人手上的伤口包扎好了,可盲爷竟然还像木偶似的坐在船头纹丝未动。手指也依旧含在嘴里,嘴角挂着笑,眼白子翻个不停。
“嘘!”盲爷的状态变化很突然,他的表情也十分夸张。
甲板上的人一下子都凝住了,连个大气都不敢出,只有步半寸左脚脚掌在甲板上轻轻拍了两下。船舱里也静了下来,船底再没有叶轮翻转和暗流涌动的声响。
“水流了!”盲爷压低沙哑的声音,此时不管是他的腔调还是模样,都像是个活鬼。
步半寸迅速从腰间掏出一根竹管,用嘴巴咬住管套拔掉,猛地晃了晃。管子中散出些许红色,随即飘起一股细长的白色烟柱。这是烟管,既是储备火种的器具,又可以辨别风向。
烟柱直直的,不摇不动,没有风。那么海水因何而流?如果是洋流作用的话,海面子不该这样平静,而且散发的水腥味儿应该更浓才对。
船舱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船舱口露出鲨口佛陀般的笑脸,只是此时的笑脸比哭还难看:“下面、下面有、东西浮、浮上来了。”
步半寸把烟管往管套中一塞,也不管舵把了,一个纵身跳上舱台,再一个箭步跳上落下的帆叶,往横出的一头走去。
老叉甩手扔给步半寸一支三股鱼叉,然后将舷边一根牵拉帆叶横杠的绳扣顺手解开。横杠转动起来,让步半寸随着横杠探到船舷外面。而他自己则提起单股棱叉在另一边的船舷上站住,一只手抓住斜索稳住身体,另一只手反握叉杆,高高抬起,随时准备将叉子飞出。
鲨口从老叉平时收拾的东西中拉出一捆麻布,绳头一拉,几十支各样的叉子和钩矛铺在面前,他一手提起一支,只要步半寸和老叉需要,随时可以扔给他们。
这一整套的配合,是用来对付各种深海巨兽的,它们的体形比一般的渔船大多了,要是突然出水,很有可能将渔船掀翻。必须在它们出水之前用飞矛飞叉掷射,让它们感觉疼痛重新沉入水底。
鸥子的反应要慢些,等他从船舱中出来时,鲁一弃、女人他们都已经凑到船舷边,往外探看着。
天色虽然很暗,但能隐约看到不远处的水下冒上来一团白色,像个大气泡,有桌面大小,并且经久不破。接着这样的白团一个接一个地冒上来,越来越多,往铁头船这边包围过来,像是水底下有个巨型怪物,正边吐着泡泡边围着铁头船转圈,并且越绕越近。
那些气泡夹杂的晦涩污浊直冲鲁一弃的脑穴,类似的感觉他好像在什么地方有过。
步半寸和老叉很骇异也很惊疑,骇异是因为如果那些是水下巨型怪物喷出的气泡,那这家伙也忒大些了。而惊疑则是因为从他们的角度看,那些白团似乎并不是圆形的。另外冒出水面的气泡在大气压作用下,不可能经久不破。
“那些是什么?”女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步半寸和老叉没空理她,他们的注意力全放在水面上,随时准备迎击水下的怪物。
倒是刚走到舷边的鸥子回答了女人的问题:“那些是人呗,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