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静坐绝食上
然而玄宗对于此事却极为坚持,竟将劝谏的大臣施以杖刑。这一行为顿时引起了朝臣激烈的反弹。谏官自古就是规谏君过之官,不要说其劝谏的行为本身是对的,便是错了,也是谏言不咎,谏官不罪。但如今谏官仅仅是因为正常的规谏之言,就被处以廷杖之刑,如此一来,还要谏官做什么,任何事情都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好了。
这涉及到了所有官员的切身利益,是以三位互有嫌隙的当朝宰辅,难得地联合在了一起,抵死反对,坚决不松口。到得后来,玄宗也是非常无奈,他就是再生气,也不可能把三位宰相一同免了,就只能压后再议,君臣之间闹了个不欢而散。
回到府中,谢轩仔细地将整个事情想了一遍,心中也是犹豫不决。玄宗的举动虽然荒唐,但是如果将安史之乱考虑进去,这一行为对长安的防务来说是有极大的裨助的。
然而满朝大臣,拥有上帝视角的只有他一人,玄宗为击鞠而建营帐、购马匹的行为又太过荒唐,估计通过决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若是一味迎合玄宗,反而会影响他好容易积累起来的声誉。
既然如此,倒不如趁此机会,顺势而为,为自己,也为稷下书院再捞一次政治资本。
想到这里,谢轩突然开口喊道:“张悦!”
在书房外小厅守卫的张悦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郎君,有何事吩咐。”
“去请沈云及其子沈浪过来。”
半个时辰之后,沈云带着长子沈浪赶到了谢府。这些日子以来,他同样是忙得焦头烂额,在长安置办产业,回金陵筹建生产纺车、织机的作坊,扩建布坊,而沈家家主也在到达长安,证实一切非虚之后,提前卸任,将家主之位传给了他。
人生际遇便是如此,有时候得贵人扶助,远比自己努力要更加重要,沈云现在算是切实明白了这个道理。
两人来到谢府书房,寒暄之后各自坐定,谢轩看着沈浪开门见山道:“进稷下书院就读也有两个月了,星岩自认资质在大学千余学子之中何如?”
沈浪毕恭毕敬道:“回叔父的话,小侄性情愚钝,中人之姿也。”
谢轩点头道:“不错,星岩自识甚清,这是好事,以你的才具,即使是朝廷科举扩招,也不太可能考中进士,因此若想入仕,便只能走荐举这一条路,星岩以为然否?”
沈浪毕竟年纪还小,一时间没有领会谢轩的用意,正在疑惑之时,突然看见自己的父亲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心中顿时了然,离开坐席,跪倒在地:“请叔父指点迷津。”
谢轩笑道:“起来吧!”然后淡淡道,“陛下欲购马击鞠,廷杖谏官,此事汝可听说了吗?”
沈浪道:“来叔父这里之前,小侄刚刚听说。”
谢轩点了点头,突然间神色一肃:“汝可怕进大理寺狱,可怕遭受酷刑?”
沈浪神色坚定:“小侄不怕。”
谢轩击掌笑道:“好!那我就给星岩指一条明路。”说着,就将一张纸递给了沈浪。
沈浪展开一看,上面竟是些苛责玄宗的话语,言辞毒辣,用语大胆,沈浪看完后,神色平静,递给了身旁的沈云。
沈云打开一看,顿时冷汗就下来了,看向谢轩:“贤弟,这,这是?”
谢轩笑道:“大哥稍安勿躁。”然后看向沈浪道,“叔父问你,你敢不敢对汝之同窗说上面的话?”
沈浪到底是年少气盛:“子曰,夫人君而无谏臣则失正,士而无教友则失听,义之所在,有何不敢?”
谢轩倒是对沈浪有些刮目相看了:“好,好一句义之所在,汝回去之后,召集同窗好友,将这些话说与他们听,待群情激奋之时,汝便提出,组织书院学子去兴庆宫外静坐绝食,以示抗议,迫陛下自诏己过,收回成命,汝可敢吗?”
沈浪起座跪倒在地:“小侄必不负叔父所托。”
谢轩将他扶起,这才看向沈云道:“即使是由我来荐举,星岩也需在仕子之中确有名气,如此我才能行昔日祁黄羊之故事,如果操作得当,便是直接荐举其为清官一流,也绝非是不可能之事。大哥尽管放心,倘若星岩真个被抓入大理寺狱,我会派人打点好一切,即使施刑,也只会是皮外之伤,绝不至要了他的性命。”
沈云这才领会到谢轩的用意,顿时有些语无伦次:“这,这,这让我沈氏一门如何报答?”
谢轩笑道:“星岩可比大哥有胆略多了,孺子可教也!”
沈浪回到书院之后,召集一众同窗好友,按照谢轩所书,声情并茂地表演了一回。
众学子顿时都呆住了,这还是那个平日里低调地几乎让人忘记他存在的商贾之子吗?
但是无可否认,沈浪的话有一种蛊惑人心的神奇力量,让众学子也是热血沸腾。
丘静拱手道:“沈兄之言,发人深省,谢院长也曾说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等身在书院,受国家恩养,焉能独身事外,弃国家利益于不顾?沈兄有何打算,邱某愿趋附于君。”
沈浪道:“我欲前往兴庆宫静坐绝食,以示抗议,请陛下诏己之过,收回成命。为免意外,家书我已然写好,此去前途未卜,诸位不必意气用事!”
年轻人都有一腔热血,沈浪不说此话还好,一说此话,顿时群情激奋。
“沈兄何故如此看轻我等?”
“同去,同去,为国家计,有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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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刚刚走出不远,便被崔护叫住:“诸位且慢。”
丘静道:“崔兄何故阻拦我等?”
崔护道:“诸位不要急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沈浪冷哼道:“崔兄出身名门,怕行差踏错,牵连家族,此举我等理解之至,绝不会牵累崔兄,还请崔兄不要阻拦我等。”
崔护顿时恼怒道:“尔也太小看我博陵崔氏了,为国家生民,我崔护焉能落后于人?然单木难成林,我等人微言轻,只去这几十人能有甚用?依在下看,我等且各去招呼同窗好友,待大伙聚集一处,再去不迟。”
沈浪点头道:“崔兄此言有理,事不宜迟,我等速去召集人手。”
年轻人最大的优点便是热血洋溢,但是最大的缺点同样也是如此。
这一去,顿时就成星火燎原之势,稷下书院大学的千余学子无一缺席,就连中学,一些年龄稍大的学子也来了不少。
但是他们并非是主力,国子监得知消息后,全都坐不住了。两座学府的学术之争,进行地如火如荼,他们岂能在这方面落后于稷下书院?于是,国子监足足出动了五六千人,其中还有不少是特么的外国人。
等到两座学府的师长得到消息,上报李麟时,近八千学子已经齐集“罗马操场”,沈浪诸人更是站在高台之上,不断地煽动情绪。
李麟快步登上高台,面沉如水,低喝道:“胡闹!”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瞬间就让近八千学子安静了下来。
李麟开口道:“尔等初衷,乃是为国理民,然方法却是错了。聚众八千,前往禁苑,光是凭这一条,禁军就可以将尔等屠灭,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