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名将
贺兰容烟手上的动作一顿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撕开裙摆上的白布,重新取出一瓶伤药,整个上药过程叶秋鸾一言不发,贺兰容烟轻声问道,“疼吗?他们对你都是忠心耿耿,你何必这样折磨自己。”
叶秋鸾摇摇头,“娘娘,臣不会疼。控弦司树大招风,我赢了固然好,我要是输了他们这些人牵连不生,就算日后被革职查办,也好过陪我一起下黄泉吧。这样对他们最好。”
贺兰容烟眼中闪过几丝心疼,低声道,“没有人是不会疼的。”
“娘娘,有人心疼的人才有疼的资格。我这样的人没有。”
火堆的火,映在贺兰容烟脸上泛出暖黄色的光,“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控弦司都指挥使大人。你就这么护着那个黑袍人吗?你为了他脱身甚至不惜以你自己为诱饵?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你刚才是在给他喂招,你不知不觉间已经摸清楚了他所有的武功套路,所以你才准备放他一马。他是顾家人吗?”
“……………………”
沉默了许久,叶秋鸾才沉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之前是怀疑,现在是确定。”贺兰容烟把叶秋鸾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给他处理脸上的伤口,想了想还是打开了晚香玉,这样的脸留下疤痕,实在是可惜,“我查过你,你的身份实际上是假的不是吗?”
叶秋鸾笑得眉眼弯弯,“我的身份是前代控弦司都指挥使亲自做的,先帝都没有看出来的问题,娘娘是怎么发现的呢?”
贺兰容烟嫣然一笑,“因为思路很像,你的身份卷宗很像偃哥哥的身份卷宗,天衣无缝,但是背后的思路都是希望你们在这个身份下能够永远平安的长大。我父亲做偃哥哥身份的时候是这么想的,前副指挥使大人做你的身份时也是这么想的,所有可能会有破绽的地方全部进行了推演。所有问题都十分详细,但是出身寒门甚至是死囚之子的人真的会有一份官府记载得如此详细得身份卷宗吗?官府的人不会这么吃饱了撑的,前代都指挥使大人太在乎你了,他给了你一个完美的身份,但是完美才是最大的不完美。殿下,你说是吗?”
“顾家人早就死绝了……贺兰大人救下了我表兄,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不敢奢求其他。”叶秋鸾闭上眼睛,语气寻常,似乎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五岁岁就被关进了宗正寺,我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生活了五年。我母亲的贵为皇后,但是她的尸骨都只能草草地埋葬在东山一隅,跟那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作伴,清明寒食无她一祭祀。”
叶秋鸾的声音很低,但是澄澈,如潺潺流水重冲刷在岩壁上一般,“我七岁的时候就进了宗正寺,前代都指挥使用了五年的时间才把我从宗正寺里调包出来,五年的时间,我一个人待在宗正寺的监牢里,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话,宗正寺里没有烛火,到了晚上我能看见的只有一扇小窗,从监牢里我能看见的只有月光和点点星火。母亲用自己的死也只换来了先帝不伤我性命的恩典。但是在宗正寺活着跟阴沟里的一只老鼠又有多大的差别呢?”
叶秋鸾绷紧的脊背似乎在彰显他的紧张,他似乎想起来那段暗无天日,满是绝望的岁月。
贺兰容烟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顾氏娘娘保住了她最珍贵的孩子。这是每一个母亲都希望的,顾氏全族倾倒,但是你活了下来,顾家人就还有希望。前都指挥使大人不也用尽全力保护你吗?用五年的时间和心血做一个局,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小殿下……”
“顾家人只剩下李偃了……”
“你找过他了吗?”
“娘娘觉得我应该跟他说些什么呢?顾氏全族蒙难说到底是我无用,若我早生十年,必不会是这样的结局。”叶秋鸾浑身肃杀之气,整个儿犹如一把沾了血的利刃。
“偃哥哥和你都被困在了二十年前。”贺兰容烟伸手蒙住叶秋鸾的眼,“过了二十年,所有人都遗忘了这件事,长宁门二十年不启,但把你们都困在了里面。”
“那个人……”
“嗯…………”
“他是林培筠……”
贺兰容烟脑海中翁的一声,林大将军……
是与贺兰靖齐名的大将……林培筠。
“他不是在战死北疆了吗?临渊阁里现在都还有他的牌位呢!”
“也许当年除了别的什么变故呢?还记得阿勒泰说那个被南楚王室奉如上宾的神秘人吗?能在战场上和你兄长搏成平手,如果是林培筠就能解释得通了。他是我母亲的旧友,小时候他带我练过武……我知道他的招式,我刚才全都试出来了,一定是他。”
“所以他知道了你是顾娘娘的小殿下,就停手了。他不愿伤你。”
贺兰容烟猜到了,林培筠和顾氏皇后娘娘之间绝对不是故友这么简单,故友这两个字太轻了,配不上林培筠远走南楚,这么多年苦心孤诣只为复仇的艰辛。
象群肯定早就养在了附近,林培筠预谋这场刺杀至少用了好几年的时间,先将小象从南楚运到燕山,好好训练,等一个机会就能通过杏子林进入柯兰围场,借机要皇帝的命,先帝死得早了,就让萧景琛赶上了。
象群加上坤夜奴本来就是必死的局,林培筠低估了叶秋鸾,也没有想到贺兰容烟会牵扯进来。
贺兰容烟问,“你控弦司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这么大的乱子上一次可以说是因为番子沉寂,这一次呢?甚至是控弦司副指挥使亲自带人,结果呢?”
“你扔下君上一个人来追林培筠,这件事在朝是过不去的。你想好后果了吗?台谏们刚刚被你摆了一道,现在肯定憋足了劲儿要找回这个面子。”贺兰容烟戳着叶秋鸾的脑门,“你回去以后这件事肯定没法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