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推测
“混蛋!”贺兰容烟一拍桌子,“吃里扒外里通外敌的贱人!有灾情详报吗?”
“烟儿,你确定你想听?”叶秋鸾摇摇头,“事情远比各州上报的严重得多。我们留在南境的探子回报的消息是一夜之间,数百万人流离失所,沧澜,横断,图西三条大江水位暴涨,沿途河堤全毁,水漫平原,玉蓝山脉上的雪山一夜被剃头了,根据他们推测这场水可能会持续两个月甚至更久,他们去雪山和大江源头看了,现在所有的冰都开始化了。”
“这里是沧澜江的旧河道。”贺兰容烟手指指着一条虚线,“这条河干涸了三十年,而对面就是我哥的南部大营。他们要的是我把我哥的四十万大军困在原地!”
“对,按照这个水量,这条旧河很容易再次充盈起来。”李偃跟着贺兰容楚征战多年,最值得大营附近的情况,“南境地势复杂不如北边,北方一望无际全是大漠和草原,南方不同,在这里毒林烟障林子太多到处是高山峡谷,选一个适合扎营的地方太难。四十万人不是几个小平地就能安置的。容楚选了很久才选到这个地方,但是唯一的破绽就是这条河道。”
“这是我哥能做的最好的选择。”贺兰容烟抬起头问李偃,“当时水文先生怎么说?”
李偃回答,“那个水文先生是你们贺兰家几辈子的随军先生,他说这条河是死的。”
“死河?”贺兰容烟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什么意思?”
叶秋鸾倒是知道,帮着解释道,“死河就是河道下的水脉全部干涸或者被堵死的河,这样的河不管下多大的雨都不会让河水再次充盈,除非从上游,突然倾下巨大的水流,把水脉打通。但是这样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所以容楚最后还是选择毗邻这条河道。如今却是画地为牢。不过……”
“不过什么?”叶秋鸾问。
“贺兰容楚的鬼心眼是我这辈子见过的人里面最多的。”李偃笑了,“贺兰容楚是不会留一个破绽留这么多年的。他十六岁拜将十几年来未尝一败,这不是天命而是贺兰容楚聪明。贺兰容楚才不信什么老天爷呢,天要下雨是天的事,可是贺兰容楚才不会让一场雨就威胁到他的营盘。”
“越王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岳翎抱着手摇摇头,“还是容楚技高一筹。”
贺兰容烟幽幽地看了他俩一眼,“我哥是不是已经传信给你们了!”
“那是自然。这次事大,各方都是快马加鞭进京,我们收到的消息和户部几乎是同时,容楚的大军就在南境,他这种事儿妈的性格还不会派人查一查?”
岳翎递给贺兰容烟一张字条,“你哥的吩咐。”
贺兰容烟连忙打开字条只见上面写着,“静观其变,将计就计。”
“我哥那边就不用我们操心了。”贺兰容烟送了口气,“南楚人还真是太低估我了,林培筠找过你吗?”
叶秋鸾肯定,“找过我一次,不过这次的事应该不是他的主意,他好歹是守土卫国的将军,他再恨不会拿无辜百姓的命做局。”
“但愿不是他。”贺兰容烟冷声道,“如果是他,该他千刀万剐的。”
叶秋鸾眉头紧锁也没有再说话,李偃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于是开口道,“现在要阻止常之新南下。这才是当务之急。”
“刚才在朝上,越王是占在常之新那一边的。”贺兰容烟疑惑,“常之新不是个东西但是本事还是有的,贪婪但是不蠢,你们分得清真正的灾民和假的灾民吗?”
“啊……”岳翎恍然大悟,“这孙子在这等着我们呢。”
“让常之新其实很冒险。”叶秋鸾道,“安国公要的是权势而不是天下,萧家人谁当皇帝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唯一的不同就是萧景琛是他的女婿。”
“安国公不会动摇萧景琛的天下,如果他发现了什么一定会上报。到时候……”贺兰容烟嘲讽道,“以萧景琛的个性,他怕是宁愿让那几百万灾民就地活埋了也不会放跑一个。”
越王的那点心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皇子么哪个不想当皇帝?
萧景琛也不是嫡出,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同,太后能保萧景琛登基可是未必保得住萧景琛的天下。安国公是萧景琛的岳父,自然是站在太后的那条船上。
但是贺兰靖如果南下的结果应该更是越王不想看见的,贺兰靖比安国公难对付,而且一旦正经赈灾的人去了,很容易就能发现灾民里混了些不一样的人。以贺兰靖的心细程度肯定会查,南军就在边上,贺兰靖真的调兵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越王可是等着混在大量的军士混在灾民的队伍里,表面上是逃荒讨生实际上确实为了集结人马打萧景琛一个措手不及。没有比安国公赈灾不利更好的集结借口了。
这次灾民的规模庞大,上百万人,这么大的数量至少在之后的很长时间,灾民不论出现在哪里都不会有人怀疑。
等他们暗中集结到京城,萧景琛再调左右的厢军救驾可来不及了。
“京城防务如何?”贺兰容烟问最了解军务的李偃,“如果要攻下京城至少要多少人?”
李偃皱着眉头粗略一算,“京城防务最强的肯定是皇城军,五万人,营盘就扎在城外这是京城守军,也是正规军,其次是南北两司和内禁十六卫,南北两司衙门里各有一万人负责城内防守和巡逻,大多是普通人家出身没见过血。内禁十六卫就不好说了,明面上有八万人,左右金吾其实也是负责内城防务,左右监门只负责看守城门和宫门,左右羽林和左右白鳞是天子仪仗,左右金麒负责内宫值守,左右玉屏更是在城外守皇陵的,还有左右明玉,左右素祭,左右艳势,但是这三卫早些年的时候算是皇家暗杀的人马,后来设控弦司之后这六只人马的权力一削再削如今早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算是只有一些养老的散兵,战力不行。”
“这么看京城里扒拉扒拉能打的也有将近十五万人。”贺兰容烟算着一笔账,“那么攻城战本来就是攻方吃亏,这么看来至少越王有二十五万人以上?他哪来这么多人?”
“不需要这么多。”李偃解释,“他带着十万人就敢上京了。而且赢的概率大得多。”
“什么?”贺兰容烟不解,“只需要十万?这怎么大?”
叶秋鸾却是听明白了,淡淡地道,“大梁皇室注定会因为他的傲慢而栽一个大跟头。”
“你们是说……”贺兰容烟突然想到了什么,惊讶,“你们是说,建安城内会有一股力量,然后京城就会从内部摧毁。”
“南城里青壮多的是,越王到时候在城外一许诺什么,在安排几个煽动人心的,南北两司和内禁十六万根本不足为惧。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我明白了……”贺兰容烟顿时唏嘘不已,南城的人总归是要远多于北城的。一旦越王起兵,人是从南边来的,攻的肯定是南门,那么最先遭殃的一定是南城百姓,那么最先爆发的也一定会是南城百姓。
建安城里积攒了百年的矛盾可能会让整座城池付之一炬……
这是宿命,越王算准了。但是贺兰容烟万分不解的就是,在贺兰容烟的印象中越王根本就不具备这种智商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