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鄧蟬玉與土行孫
烈日當空,荷鋤而作,汗滴落土。
三山關前,青山如畫,艷陽高照。
在三山關前有一座小小的山坡,名叫千里坡,坡上有著幾戶草草結成的蘆舍,幾畦鮮翠可人的菜園。
天下大亂,西歧的周族部落聯合天下諸侯大舉反商,也將人間染上苦難的烽火。
但是在三山關前,此刻卻還沒有被戰火波及,無歡在烈陽下拭去額上的汗水,暫時停下來遙望遠方依舊湛藍的天邊,想著那幾場他親身經歷過的慘烈戰役,心中不禁有點茫然了起來。
不多久之前,他從幽冥之都回到已成廢墟的佳夢關,得知了姜子牙等人和西歧大軍已經節節進逼商朝首都朝歌,他在十絕陣之役後,對於戰爭一事更是萌生了深惡痛絕之感,因此便朝著西歧大軍的相反方向而行,走了幾日,便來到了位於北部要衝的三山關。
三山關的陣守大將是商朝的將軍鄧九公,也是一名極為勇猛的大將,當年北侯鄂崇禹在朝歌遇害之後,北侯之子本來打算舉兵進攻朝歌,為父報仇,卻在三山關被鄧九公阻下,吃了個大敗仗,西歧陣營對這個關口也相當的忌憚,還不敢前來攻打,因此三山關附近的居民生活尚能維持舊觀,很幸運地並沒有被連天的戰火波及。
無歡到了三山關之後,便在山坡上找了塊小小的廢地,結起蘆舍,建了幾畦菜園,便在此地安居,幾個月下來,日子過得平平淡淡,卻也寫意非常,整日只是看著青菜、蘿蔔由嫩轉熟,由青轉紅,倒也是平凡中的極大樂趣。
但是無歡自己最愛的玄學之術卻也沒有擱下,農忙之餘,他也常常在山谷間坐看風生水起,雲山興替,常常出現奇特的感悟。
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一生顛沛起落,註定不是那種在山間耕老終年的平淡命運,這樣的恬淡生活固然可喜,但是卻不會持續長久。
也因為如此,每當他在菜園田畝間耕種的時刻,每一鋤下去,每滴落一顆汗珠,總是特別的珍惜。
晴空萬里,天空湛藍無雲。
這一日,無歡的蘆舍之前,突然傳來了一陣陣的兵馬喧鬧聲音。
「咻咻咻」的三聲刺耳聲響,從附近山林處射出了三支響箭,破空而出,在平野上傳出陣陣的迴音。
過了不久,樹林內又是一陣吵雜聲,便從林木間竄出一隻隻的野獸,那些野獸顯然是為人所驚,四下奔逃,張皇不已。
然後,一隻羽箭「呼」的一聲破空而出,射中了一隻獐子,那獐子悲鳴不已,跑了幾步,翻身便倒。
緊接著,一群怒目魁梧的大漢騎著駿馬從樹林子中穿出,一個個大聲喝叫,在那些驚恐的獸類後方不住追趕。
這樣的陣仗,無歡在從前是見過的,他眼見那些大漢穿著的是藏青色的戰袍,一看便知道這乃是三山關人馬圍獵的陣仗。
三山關地處北地,附近山上森林繁密,野獸眾多,而關內的將士們更多的是捕獵的好手,平時操兵之餘,也常常以這樣的圍獵陣容大肆玩樂,除了獵殺的快感之外,也頗能收到訓練騎兵的功效。
不過,今天的人馬之中,卻還有一個一身純白裝扮的少年將士,在一式的藏青色大漢中顯得相當突出,而大漢們對他的態度也相當的恭謹,總是將野獸趕在一處之後,才讓那白衣少年單騎前去捕獵。
無歡看了一會,便搖搖頭不再理會這群喝聲震天的獵捕隊伍。但是四下竄逃的野獸群中,有一隻山豬突地發了狂似地脫離了隊伍,便往無歡的菜圃方向衝來。
無歡皺了皺眉,他知道這種山獸的個頭不大,但是跑起來的衝力卻非常驚人,尤其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逃難處境,尋常人被撞了免不了要撞個筋斷骨折。
那山豬不住地悲鳴,卻沒有一腳踩上無歡的菜圃,無歡看準它的來勢,閃到菜畦之中,讓那山豬帶著奔跑的塵煙經過。
然而在那山豬的後面,此時策馬跟來了一個三山關的大漢,那大漢不住呼叱,馬蹄過處,卻直直踩進無歡的菜圃之中,而且,他看見無歡楞楞地站在跟前,眼看就要被馬蹄踩到,於是那大漢手一揚,手上的馬鞭便「咻」的一聲往無歡的臉上刷去。
那馬鞭的長度極長,但是大漢的手法顯然極為純熟,眼看鞭稍就要刷上無歡的臉,看見他這樣的無禮舉動,無歡就是再有修養也忍不住心中有氣,他看準鞭稍的來勢,便「啪」的一聲抓在手中。
然後,他巧妙地使出一個「帶」字訣,順著大漢的來勢,便輕巧巧地讓他偌大的身形離馬而去,在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形,然後重重摔倒在地,落地處當然不在菜圃之中,而是圃外的黃沙地,還激起一地的沙塵。
那大漢哼哼唧唧地在地上半晌爬不起身來,而那隻死裡逃生的山豬便趁此機會揚長而去。
無歡手上握著那根馬鞭,還來不及回頭,便聽見後面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一聲清脆的嬌叱。
「大膽!」
突然之間,無歡只覺得頸後一股森冷的氣息,他也來不及回頭,便就勢身子一低,整個人伏倒在地,眼角只見寒光一閃,身邊便掠過一個騎馬的白衣身影。
那白衣身影掠過他時,無歡細看他的背影,發現他手上已經抄出一柄晶亮的彎刀,斜斜地拖在身後,無歡還來不及起身,一轉頭,卻看見自己的幾莖髮絲飄揚在空中。
這白衣騎士下手居然如此狠辣,一出手便往無歡的頸後砍去,如果不是無歡閃躲得快,此刻說不定便已經身首異處。
那白衣騎士此刻更不罷休,馬蹄過去一個轉身,便拖著晶亮的彎刀又往無歡的方向衝來,這一次無歡決定不再忍讓,他在心裡虛唸著當年姚笙教過的一招「凌空步」,看準那騎士的來向,左腿墊前,右腿虛踮。
「得得得」的馬蹄聲此刻越來越近,無歡凝神看著那騎士手上的刀光,等到兩人靠到一定距離時,他一聲暴喝,整個人便像是踩著一道不存在的階梯一般,飛縱而起!
無歡的身法極快,一剎眼便已經飛躍至白衣騎士的眼前,那騎士的反應也是極快,看見無歡以這樣奇怪的身法飛躍過來,還很機敏地手腕一翻,便往無歡的方向砍去,但是無歡的動作更快,兩腿一縱便跨踩在騎士的肩上,足上一使力,便將那白衣騎士整個人跩向前去。
說時遲那時快,無歡一個彎身,兩手也已經抓住那騎士的肩頭,一個俐落的空中翻身,便將那騎士翻離馬背,重重跌在地上。
而那匹空馬便這樣揚長而去。
無歡心中惱恨這騎士出手的狠辣,將他拽倒在地之後揚臂就要打他,但是手臂一抬,看見那騎士的模樣整個人便陡地楞住,高高抬起的右拳虛握在空中,卻沒有重重地捶打下去。
因為那個倒在地上的白衣騎士此刻杏眼圓睜,一臉煞氣,肌膚卻白裡透紅,小巧的鼻樑,精緻的紅唇,卻是一個容貌非常秀美的年輕女子!
無歡楞楞地看著那年輕女子的臉龐,整個人呆在當場,扯著她肩頭的左手便有點鬆了。那女子看見他怔怔看著自己的模樣,臉上不禁一紅,左手一揚,便結結實實在無歡的臉上打了一巴掌!
無歡捱了這一巴掌,也被她打醒了過來,他心中一氣,便重又將她制在地上,伸手便要打回那一巴掌,但是俯看著她秀美的臉龐,這一巴掌無論如何卻打不下手去。
兩人這樣僵持了一會,無歡的童心陡起,眼珠子一轉,臉上露出猙獰的神情,右手高高舉起……
那女子看見他狠惡的神情,心知已無倖理,眼睛便忍不住閉了起來,打算重重捱上這一記巴掌。
然而,無歡這一掌當然並不沒有打下去,只是「啪」的一聲,重重地彈了她小巧鼻樑一記!
便在此時,白衣女孩的同伴們也已經紛紛策馬過來,幾名大漢大聲怒斥,抄出武器,便將無歡圍在中間。
那女孩鼻頭上被彈了這一記,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是楞楞地站起身來,怔怔地看著被大漢們圍在中央的無歡。
突然之間,有個陰惻惻的聲音在眾人的上方響起。
「好身手!好身手!」
無歡一怔,循著聲音看上去,卻看見天空飄浮著一個頭顱,那頭顱雖然沒有身子,口耳鼻卻靈動一如常人,臉上還堆著可親的笑容。
按理來說,一個飄浮的頭顱陡地在眼前這樣出現,是件非常令人震懾的奇事,但是此刻無歡細看了那人頭之後,眼睛仍然睜得老大,卻沒有什麼震驚的駭然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