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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

赐婚

白雪浸染天地,远山寂寥,冷风习习。

渺小的一道黑色人影点缀于天地间,在大内高墙中显得格外孤寂。

徐清淮行至朝阳殿,四周宫人静默不语,唯有他几步踏进了殿中。他知道,圣上昨日召见了徐傅,与徐傅谈了许久,甚至摔了饮药的碗。而徐傅昨日出了皇宫,便绕着镐京跑了好几圈,直到夜幕落下,才筋疲力尽地摔下马去,将自己关在了侯府,今日都不曾出门。

他不知道圣上为何会在弥留之际召见他,却隐隐有感,此番面圣,决计不会如从前那样轻松。

朝阳殿内,徐清淮跪地叩见。

“清淮。”

徐清淮擡头,看见洪昌帝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缓缓睁了眼。

“朕这些日子长久缠绵病榻,许久未曾见你了,原以为总有时间,可如今一想,只怕唯有今天能跟你说说话了。”

洪昌帝面色惨白,已经全然没有了以往的神采,像是忽然老了。徐清淮竟在这时,想起来十几年前他初次面见这位皇帝的时候,那是多么威武霸气,后来收养他的时候,又是多么慈爱。是君,却又像父。

徐清淮叩拜道:“陛下,臣终日所思尽是陛下抚育之恩,与大昭生臣之情。若陛下想见臣,臣愿跨火海前来,侍奉陛下左右。”

洪昌帝轻声笑笑,“自朕的皇儿去后,朕一见你便总是想起他,想必皇后亦是如此。朕倒真想你能一直侍奉在朕的身边,可……朕又舍不得让你离开皇后。朕心不安,总觉得皇后一人在这世上会孤苦无依,所以即便朕舍不得清淮,也要留你。”

徐清淮静默不语,已然屏息凝神,心里不禁惶恐,定定地看着地面。

“朕有时觉得,朕这个皇帝做的实在是无趣。朕自出生之日起便不被先皇重视,朕的三位兄长皆是人中龙凤,唯独朕与朕的弟弟是弃妇所出,终日惶惶。可到最后,朕的三位兄长剑拔弩张对向彼此,也唯独朕毫无威胁,于是先皇终于看见了朕。”洪昌帝思忱着,说话虽平静,但一字一句却像是撕开陈年旧伤。

天下人都觉得皇帝是受命于天的真龙天子,可唯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个位置不过就是先皇的一句“别无他法”。皇位于他而言,是施舍,是先皇的不可瞑目却又无可奈何。

“天下世家皆恭顺,却无人真正将朕看作皇帝。他们从前跟随三王,觉得一定能够瓜分大昭之权,却没想到最后是朕坐在了这里!但他们依旧瞧不起朕,仰仗着二十年前见势倒戈,就连给军队送了一点粮草也要拿出来邀功,觉得给了朕天大的恩惠,要朕养着他们这群蠹虫,如若不然,他们便要抱团啃食大昭的江山!”洪昌帝带着些怒意地看着徐清淮,“朕不许。”

“朕用了二十年未曾清理干净这些蠹虫,朕的亲皇叔都想篡了朕的位,但朕可用一生来与他们对抗。”

言尽于此,已然将皇帝的心思都摆在了徐清淮的面前。徐清淮擡头,“臣,原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洪昌帝呵呵笑了两声,声音带着些喑哑。“朕要给你兵权。”

徐清淮脑中怔然一声,耳畔忽然一鸣,呆滞了神情。他是大昭的将军,但这些年所带的兵都是文家的军队,抑或是洪昌帝所派,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军队,更没有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兵权。

他将头磕下去,刚要谢恩。

却听到头顶上,洪昌帝的声音。“从前你是文家随行的将军,是朕的好儿郎,但朕不想让你一直如此,更不想你一直守在镐京。沙崧两州是徐傅亲手打下来的,驻守沙崧的军队是徐傅亲手带出来的,你是他的儿子,总有一日要将他们收回自己手里。沙崧大营,朕只有交给你才能放心。”

徐清淮久久磕头在地,方才乍现一刻的欣喜忽然化作粉末,寒冬之日,他竟在皇帝的寝殿冒出了冷汗。

洪昌帝此举,目的已经十分明晰。他要削了徐傅的兵权,要借刀杀人,且要徐傅的亲儿子徐清淮做这把刀。在世人眼里,父子相承也好,儿子不孝借皇权夺父兵权也罢,皆是造化。但如今徐傅康健如虎,又正值壮年,父子相承想来是不可能的了。

徐清淮汗涔涔,道:“臣,恐难当此任。”

“清淮,朕若去了,皇后便只剩一人……如今文老将军西去,文辉又要替朕驻守北疆。西北战事已许久未发,又有沙崧副将坐镇,大帅是否留守沙崧已然不重要了。朕,只想说,如若皇后受了委屈……你要护她。”

徐清淮垂首的目光看见洪昌帝艰难伸过来的手,已是苍白的满目风霜。他急忙擡起头,将手递过去,被洪昌帝紧握住。

洪昌帝的目光紧盯着他,“朕死后,你为朕驻守沙崧,三年之期便可归来。回京后,便迎娶教坊使——萧云山。”

徐清淮一怔,顿时手心冒了汗,心脏蓦然一顿,然后便神思错乱,有些惊愕道:“陛下要为臣赐婚?”

“关于你与他的流言,朕已听了不下百遍。不论是不是流言,朕都决意,以他……咳咳……换你……沙崧营帅位。”洪昌帝咳地发抖,带着徐清淮的手也颤抖着。

徐清淮跪在龙塌边上,好似身在冰窟,浑身冰凉,错愕不已,不知如何言说。“臣与他……”

“跪、跪安吧……”洪昌帝松开手,躺着没了动静,好似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一句话了。

徐清淮不知为何,心里像是蚂蚁啃食过难熬,望着一动不动的洪昌帝,缓缓磕了个头,然后退出了殿外。

落雪如鹅毛般飞扬,恰如当年母亲亡故的那个深冬。

他与萧云山是什么感情,他自己也分辨不清。许是救命之恩,又许是算计之情,再或许是长久相处下来的知己。他一直想了解这个人,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了解,像是永远隔着一层。

赐婚,或许是好的,但萧云山之志,会在何处呢?萧云山之心,又在何处呢?

表面上,这是一道赐婚旨意,实际上,这又是真正将徐清淮永远隔绝与皇权之外的一道屏障,是洪昌帝至死都在提醒他,徐清淮只能姓徐。

徐清淮苦笑两声,消失在了大雪里。

当夜,久久未踏足朝阳殿的皇后终于在听到皇帝不行了的消息之后神色微动,收起了那位将军的画像,然后便瞧见一个身影被人扶着走在院中,大雪淋在了他的头上,他摆摆手,将身边的人都遣散了。

皇后定定地看着,见他缓步迈进殿门,将雪抖了一地,手里还拿着几枝梅花。

“陛下为何来此?”

“昭昭儿,院子里的梅花开了,我为你摘了些。”他说着举起了手中的梅花,口中还冒着冷气。

皇后走过去,殿中的侍女见状,便急忙退下去了。

只见钟吾烨一把拉住皇后的手,走向了庭院。他原是想如年轻时候一样跑起来,可奈何身子不许,他也怕皇后排斥他,可没想到她竟真的跟上来了。

翊坤宫里的梅花是他刚登基时亲手为她种植的,今已亭亭如华盖。他想起年轻时初见文昭,她是文将军的女儿,整日混在军营里,全然没有女儿家的姿态,可他就是被她这种自由散漫的样子迷住了。若说这桩婚事是先帝赐婚,却也不能说他们没有感情。

于文昭而言,他是温润君子,是大昭的储君,却也是他的丈夫。纵使那时战事繁忙,也总能寻得时机与她共赏梅花。

只是后来,他娶了妾室,封了贵妃,生育了大皇子,又在他们的孩子生病之时忙着庆贺大皇子的生辰。后来他们的孩子夭亡了,她对夫君的爱意便也消磨无存了。

皇后只淡淡地看着头顶的梅花,深宫二十年,她见了花开花落,早已习以为常,好似从前那个可以被夫君哄开心的女子再也不存在了。

她只记得,她在这梅花下,见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满身的清寒,便如这梅花一样。只是,后来她也死了。

钟吾烨知晓她心中所想,只是他这些年一直都不肯相信自己的爱意于她而言,竟永远比不上一个女人。他的声音有些喑哑,“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不许你见她最后一眼。你一直都知道她的身份,只是不肯说,那时我怕她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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