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妻
窥妻
白雪茫茫,寒风习习。
草屋里烧着的水冒着热气,吱吱作响,木制的矮榻上躺着一个人,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砰”的一声,门被一脚踹开,寒风也忽地窜进了屋里。王卓殊端着洗漱的热水进来,放在桌上,然后冲着矮榻喊道:“喂!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吃饭!”
被子里的人动了一动。
王卓殊见状,立刻一个大步过去,掀开被子,一把拽住那人的胳膊。“老头子!快起!”
老头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恼地胡子翘着,不耐烦道:“哎呀!你个娃子莫要动我!”
王卓殊一松手,任由老头摔在了塌上,他抱着臂道:“师傅,日上三竿了啊。抚宁侯府小侯爷还在呢,当师傅的睡到正午,你这样传出去好听吗?”
老头趴在榻上,咂咂嘴,“管他是猴是鸡呀,老头我才是你的爷——”说着又睡了下去。
院子里扫得干净,枝头偶尔落下点融化的雪水。院子里的人脚底踩着泥,每动一次便激起地面的水,手中的长刃陌刀随着手腕的转动耍出不同的招式,每一次出招都犹如一头好战的猛兽一般大力。若有人在他面前,必是能被他碎得四分五裂。
“哎呀!后生啊!”屋里的老头披着衣裳趿着鞋走出来,“刀法倒是精妙啊!”
徐清淮收了刀,拜道:“老先生谬赞了,不过是随意耍耍。”
“随意一耍便能杀出威严之风,可见你的水平是不低的,必是从小习得。老头子我听卓殊说,你是皇后教养长大的,必然是文家军中学来的,果然是颇有文老将军的气势啊!”
徐清淮喜道:“先生认识文老将军?”
“倒也见过,不过是几十年前了。文家世代忠勇,他们的刀法可都是一脉相承下来的,不过都是战场上使的,图的就是一击致命,靠的是蛮力,自然也消耗体力,需得练就一个好的体格才行。你这般……”老头扫了一眼不那么壮硕的徐清淮,啧啧了两声。
只见王卓殊立刻拉住他,道:“师傅!厨房给你留了饭,你自己热一热吃了吧,莫要饿着了!”
老头一听,立刻蹙眉,“好你个娃子!饭没热好还要将我叫起来?”说罢,一溜烟回了屋,似是打定主意不吃了。
徐清淮见状,淡笑了一声,“老先生认识文老将军,又识得刀法,改日我需得向他请教一二。”
王卓殊哼了一声,“若说将军,他认识的可不少,就是没人认识他呀。他早年时候不定居渝州,乃是四海为家,在不少高门府邸做过武学先生,后来是老了才在这里定了居。”
屋里忽然传出一声喊叫:“娃子你说谁老?!”
王卓殊:“我老行吗!”
徐清淮:“……”
王卓殊又轻叹了口气,“师傅虽只教了我三年,但感情深厚。他既没有夫人,更无儿无女,日后我必是会负赡养之责的。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一把年纪将我从山崖拉上来,你若着急去西北,我便等师傅养好了身子,再快马加鞭去找你。”
屋内,“你个娃子怎么什么都说!”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徐清淮冲着茅屋那边说,“先生若日后有需要清淮的地方,清淮定竭力报答!”
“……”屋子安静了片刻,“哦。”
温南带着一众人马在外面归来,“砰”的一声将捆在马背上的人丢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满身泥泞刚要爬起,便被金吾卫一脚踩了下去,于是只能趴在地上。
温南这一趟抓来了五个人,皆是那天躲在山上推下落石袭击他们的人,将他们逼到崖边,马匹受了惊,将几个人摔了下去。他们本以为徐清淮与王卓殊必死无疑,只是没想到人竟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温南禀报道:“总共找到三十多人,除了被就地斩杀的,还有一些自裁了,应是死士,但这几个被活捉了过来。”
面前的人死盯着地面,然后只见一把闪着寒光的刀伸了过来,将他的下巴挑起。徐清淮手握着刀柄,微微歪着头俯视着他,轻笑一声:“抚宁侯府养的死士。”
地上那人一听,瞬间有了一丝惊恐,只见徐清淮稍一用力,刀尖立刻从那人的后颈刺了出来,鲜血汩汩涌出,滴入土壤,人也瞬间倒下了。
徐清淮爽朗地一笑,“本侯知道抚宁侯府有人想让本侯去死,但天下人都知道本侯继承了老侯爷的兵权,若是本侯就这么死在了渝州,又是你们这群侯府的死士做的,天下人定然会觉得是老侯爷心生怨怼而对亲儿子下了手。”
但是,徐傅虽为人跋扈,却也不会违抗圣旨,杀死圣上亲封的沙崧营大帅。那便只能剩下那两个做的。
“那两个废物能调动侯府的死士,可见是受了上面人的意。”徐清淮淡淡地看向别处,冷声道,“拖出去,都杀了。”
温南:“是。”
“小侯爷!”有个人忽然叫道,“小侯爷!我不是,我不是啊!我不认识他们!”
徐清淮回过头,温南见状禀报道:“主子,这个人一直鬼鬼祟祟跟在我们后面,方才又见他要用信鸽传出消息,这才被一同抓了过来。”
一个金吾卫上前,捏着个鸽子,解下个装纸条的小圆筒递过去。
徐清淮接了过来,淡淡看了一眼。“将本侯的踪迹记得这么清楚,是要传给谁?”
“我……小侯爷……”
徐清淮道:“不说,那便一同杀了。鸽子煲汤吧,给老先生养养身子。”
那人瞬间急了,“小侯爷!这鸽子是我家主子的……”
徐清淮微微歪头,看着他,似是在问“你家主子是谁?”
“我家主子是缭云斋……萧云山,他不许我说。小侯爷,你放过我吧!主子说你不会杀我,我这才敢一路跟随的呀!”那人哀求着,像是见了什么罗刹恶鬼一样害怕。“小侯爷与我家主子有婚约,主子要我汇报小侯爷的一举一动,这也并非杀头的大罪啊!”
徐清淮听完,眼前的杀意不知何时已经变作清明,笑意盈盈地擡手,示意他起身。除了这个人,其余的皆被拉出去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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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传言,谢太傅入了大狱。谢太傅身为太子师,与太子多年不亲近,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一时之间,太子薄情寡意、忌恨恩师的言语传遍了京城。
缭云斋内,一只鸽子落在窗外,冷北将密信呈递上来,萧云山一打开,瞬间愣了神。
只见上面写着:“欲知尔可制嫁衣,化作飞奴以窥妻。”
落款,慕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