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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你

由你

两人在暴雨中沉入水底,脑中一片嗡嗡作响。

岸边的陆恶见不着湖底的人影,派人潜入湖底去追,这时一个御林军过来,禀报道:“将军,刺客趁夜潜进了大狱!”

洪昌帝将审讯罪犯的事交到了徐清淮手中,大狱周围皆是金吾卫在把守,本不该御林军参与,但金吾卫却连刺客闯入都看不住。陆恶想到高尚书吩咐的事,咬牙看着嵌入夜色的湖水,“派一队继续追,剩下的人跟我走。”

徐清淮拖着萧云山奋力凫水,一阵便躲过了暗箭。他知道,行宫之内,陆恶不能有太大动作,若他奋力逃离,陆恶也只能罢手,顶多暗中派少许人继续追。

但这一遭徐清淮被逼远离大狱,正是合了他的意。

这湖水通往行宫以外,在深夜里几乎没人看得见湖面的情况。

等到徐清淮精疲力竭地爬上岸边,沉重地喘气,却见怀中的人已经昏死过去。

他立刻懵了,而后是慌乱,想着方才逃得实在是惊险,却也不该让人一直沉在水里,虽说偶尔露出水面喘气,他也不确定这人是否受得了。

“承淮……”他半惊半疑地伸手去试探,感受到萧云山的喘息才终于放下心来。本欲扯下那双眼睛上的白绫,却终究停了手。

这地方在行宫以外,不远处便是他曾打猎的山林,他对此处颇为熟悉,便立刻背起萧云山继续走。大雨瓢泼,满山的泥泞让他步履蹒跚,发丝上的水珠从眼前滴落,耳边除了雨打树叶的声音,便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知道陆恶会顺着湖水找他,今日陆恶杀不死他,他便一定会寻机会杀了陆恶。但他现在只能跑,只能逃命,幸好背上之人身量纤纤,他却又有了几分心疼之意。

徐清淮踉跄地攀着泥泞,远处已有零星几点火光追了上来,在泼墨般的大雨里显得鬼影绰绰,甩不掉。

身上背着个人,自己又带了伤,是不好与他们缠斗的。

徐清淮往身后望了一眼,单手立刻拔刀,一双眸子凶恶至极,照着上坡路上的大树拦腰砍过去,几刀下去,粗重的树干轰然倒下,斩断了山路。

他这一路上跑得紧,颠醒了背上趴着的萧云山,只听一个声音微弱开口,“小侯爷……”

徐清淮一番惊喜,笑出一声,道:“怎么样?被本侯背着是什么感觉?”

萧云山被颠得几欲作呕,强忍着道:“要死了。”

他靠在那人坚实的背上,感受到那人依旧是哼笑了一声,“若非本侯救你,你现在已经死了!承淮,你欠了本侯多少人情?”

萧云山闭着眼睛,浑身无力,任由雨水淋着自己,无意识地伸手拨开了徐清淮眼前的湿发,淡淡道:“多少人情,我都会还。”

说完便虚弱地松垮了手,搭在徐清淮的肩上。

“这次救的是你的命,你只能拿命还了。”

背上之人沉默不语,已然昏迷了过去,徐清淮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瘦小的身子松松垮垮趴在自己身上,面色惨白,眼睛上的白绫早已不知掉到了何处,紧闭的双眸上的长睫挂着水珠,细长的眼角轻挑着。这模样,如浅憩的狐狸。

徐清淮只沉默着看了一刹,却如万年般久远,又匆忙转回头,步履蹒跚,双手却稳稳地托着背上的人。

“若是不还,我也不会怪你,只当是我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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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洞里湿哒哒地滴着水,冰凉的水滴从发丝上落入脖子里,萧云山趴在地上喘息着惊醒,见着了身上被扒掉的外衫用树枝架着烤着火,艰难坐起身来,瞧见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的徐清淮。

徐清淮身上穿着玄色的衣裳,看不出是否有血迹,却闻得到血腥气,萧云山轻手轻脚地过去,正欲伸手扒开他的衣裳查看,却又想起自己的眼睛本该是看不见的,若是徐清淮醒来,他该怎么继续伪装下去?

于是这双手便悬在了半空,迟迟下不去,他正起身,却被一双手拉扯住胳膊,一个踉跄险些跌入徐清淮的怀中,正好与之四目相对。

徐清淮看见这双清亮的眸子盯着自己,有些惊讶,一时喘不上气,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又大了些,直到听见萧云山闷哼一声,硬要抽出手臂,他才缓过神来。

他依旧拉着萧云山,声音沙哑,有些轻佻的一笑。

“想来这世上如承淮这般颜色却要尽力遮掩的人,若非千秋绝色怕坠入少年儿郎的心,便是带羞含怯恐误了自己的心。”

萧云山移开眼睛,“既然醒了,便自己查看一下有没有受伤吧。”

“我伤着了,疼的动不了。承淮是想替我查看的吧,为何不继续了?”

萧云山沉了口气,沉默着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手,捏得青筋都能看见了。

徐清淮不语,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垂下的时候,睫毛纤长,虽带着微愠,却显得极尽柔和,像是个姑娘。

他干脆松了手,不再去看那人,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人,如今的气氛却像是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让他手无足措。他想起身,可身上的伤口和衣裳黏在了一起,扯得生疼,让他疼的冒了冷汗。

萧云山见状,也不再与他生气,急忙蹲下替他解衣,“若是实在忍不了,便不要装作无碍了。在我面前受伤,不是丢人的事。”

徐清淮闻言冷笑,“我恐在你面前露了怯,你再趁机杀了我。”

“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怕我担心,故意不说呢。”萧云山替他解了衣带,“你救我一命,我自然是要还你恩情。但我好像是被你连累的,陆恶想杀你,只是正巧有我在,便不得不也对我动手了。”

徐清淮并不排斥他,甚至悠然地伸开了手,“放心吧,即便你不在场,他来日也会想办法除了你。因为你是我的相好呀,满朝皆知了。”

“……”萧云山停了手,擡眼冷漠地剜了他一眼,“小侯爷当真是不知廉耻了。”

“你既想着攀附我,靠我一跃而上,便趁早丢了你的廉耻之心吧。也多亏了你,我虽名声不好了,但也让许多人对我少了戒心。”

徐清淮哼哼笑了两声,声音依旧沙哑,仰头靠着墙,“承淮啊,想要攀附,便要承担代价,此后我的生死便是你的生死,你若后悔,便可趁早离我远一些,早日找个更好的靠山。只不过,我可不会白白做你的踏脚石,纵使你飞黄腾达,我也要死死地咬着你,你莫要忘了我。”

“除非我失忆了,不然还能忘了你这个大活人吗?”

徐清淮一怔,语气淡淡,“嗯。倘若,你我从前见过呢。”

萧云山沉默片刻,缓缓一笑,擡眼看着他,“若是见过,那我定是记得的。”

那声音微弱,却在大雨中显得极为清晰,让徐清淮猝不及防,连他也分不清楚此话的含义到底是否认还是肯定,像是什么也没说,却让他愈发心火难消,在迷雾里寻不到出路。

萧云山垂眸淡笑,“只是那时你意识昏沉,只怕记不得我。”

他的心口发酸,本该一直藏着的一句话终究是说出了口,他手指轻颤,将徐清淮的衣衫捏出了褶皱,然后失声苦笑一声。“小侯爷只当我是胡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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