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新婚祸
铺满红色的喜房里，墙上那幅苏蜀的画像突然闪过了一道刺眼的白光，一晃而过，画中，苏蜀的眼睛竟诡异地眨了一眨，然后慢慢地，露出了一抹羞怯幸福的微笑。
幸亏此刻苏蜀正盖着红盖头，没有看到这诡异吓人的一幕。
她紧张地坐着，心怦怦乱跳，想着一会儿唐清晓就会进来，然后他们会——
想起之前阿玉姐对她说的那些女子成亲洞房之类的话，盖头之下她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既害怕又有一丝少女的羞涩与期待。
一旦开始紧张，她的手又习惯性地摸索着床上，摸来摸去却摸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急得她差点一把掀开了红盖头。唐清晓竟在这时走了进来，含笑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在找什么呢？我帮你拿。”
她顿时僵住，不敢动了，颤着嗓音道：“我，找枕头，找我的檀香枕。”
“哦，”唐清晓恍然，笑道，“他们都给换成了成亲用的龙凤枕，你的檀香枕放在我那屋里，今晚先不管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话到深处略带一丝沙哑与暧昧，让苏蜀忍不住遐想翩翩，更羞得没边了。
见她头低低不敢面对的可爱模样，他轻轻笑了起来，坐在她的身边，凑过来在她耳边说：“鼠儿，我可要掀开你的盖头了。”
那热气直扑进她的耳里，她感觉自己浑身僵成了一块木头，还是燃烧中的木头，点了点僵硬的脖子，她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唐清晓轻笑，手轻轻一扬，那滑溜溜的红盖头就这么滑了下去，静静地躺在地上，看着这旖旎缠绵而又柔情万千的一幕。
迷糊间，苏蜀仿佛听到一道声音：“蜀儿，这只是开始，以后的路一定要坚持走下去！爹会让你得到幸福的……”
“啊！我不走！”苏蜀满头大汗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刚才做的那个噩梦仍清晰可见，她惊魂不定地捂着心口，心脏仍在“怦怦怦”地狂跳着。
躺在她身边的唐清晓也醒了，坐起来搂着她摸了摸她的手，眉头微皱：“手这么冷？又做噩梦了？”
她木木地摇了摇头，不自觉回想起梦中拖着长长锁链来抓她的牛头马面，他们用粗哑难辨的嗓音，说她早就该走了。那阴森恐怖的气氛令人不禁毛骨悚然，现在想起仍害怕得要命！她缩在唐清晓怀中不住地发抖，根本说不出话来。
唐清晓一直轻拍着她的后背，皱着眉，看来她是真被吓坏了。他边拍抚她边柔声安慰着：“蜀儿乖，别怕，有我在呢。听我说，放轻松，然后闭上眼好好再睡一觉，什么都会忘了——”
苏蜀突然挣开他双手乱翻着，有些焦躁不安：“我的檀香枕呢？我要枕着它，枕头呢？怎么不见了？”
见她如无头苍蝇般急得团团转的样子，他一把抓住她，沉声道：“冷静点！你的檀香枕就在隔壁的屋子里，没有不见。”
此话一出，苏蜀立刻光着脚跳下了床。已经入冬了，地面上寒气逼人，双脚刚触及地面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然后就直冲冲地跑出了房间。
唐清晓皱眉冷眼看着，最终还是忍不住担心，叹了口气也跟着下床去帮她找枕头。
果然，当苏蜀在隔壁房间里找到那个檀香枕，她立刻松了口气地紧紧抱住枕头，枕头散发出的那一股檀香的味道很快就让她感觉到了熟悉的安全感，她露出了惊醒后的第一个笑容。
唐清晓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上前从后面抱住她，也顺便将她手中的枕头抱进怀中，轻轻笑了起来，道：“没想到新婚之夜，我就要与一只枕头争风吃醋，真令人不快。嗯，这香味，倒是满特别的。”
“是啊！这是阿爹留给我的，我每晚都要抱着它才能睡得着，你说怪不怪？”她笑着侧头依偎进他怀中，脸轻轻碰触到他温热光滑的脸颊，舒服地叹了口气：“如意，你的皮肤比我还好！”
“是吗？现在找到枕头了，可以回去睡了吗？你相公稍早之前才辛勤劳动过，现在还很疲乏呢！”他意有所指地笑道，不出意料地看到她害羞地低下了头，闷在他胸前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会再吵你了。”
他挑了挑眉毛，搂着她转身往另一间房走去。既然她还有精神起来找枕头，代表还不累。是他做相公的失职了，他不介意再累一点。
那一夜的唐清晓很是卖力。
第二天日上三竿之时，唐清晓才懒懒地睁开了眼睛，身边早已没了苏蜀那娇小玲珑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撑起身转头往窗外望了一眼，见到苏蜀正精神抖擞地晾着刚洗好的衣裳，阳光洒在她清秀的面容上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粉光芒，炫目得仿佛即将要消失似的，下一秒她却已满面笑容地回头冲他挥了挥手，声音清脆悦耳：“快起来，我煮了好多吃的呢，一会儿吃完我就要去铺子里了。”
他微微笑了，撑着下巴半靠在床头，仍懒洋洋地眯着眼望着她充满朝气的身影，眼中布满了宠爱的温柔之色。
有个可爱的小妻子陪在身边倒也挺不错的。
吃午饭的时候，唐清晓若有所思地看了苏蜀一眼，淡淡问道：“对了，我还不知，你阿爹是如何过世的？”
苏蜀扒饭的动作停滞了一会儿，才缓缓将碗放在了桌上，抬起头望着他：“我阿爹是为了救我才走的。”
他静静地望着她，知道她仍有话要说。
“阿爹给我取名叫蜀儿，是因为他和娘亲都是四川人，为了记住这一点，才给我取了‘蜀’这个字，你知道吗？我写得最好看的就是这两个字。娘亲在我两岁的时候就病死了，我阿爹既要当爹又要当娘地将我养大成人，你知道有多难吗？可我以前很调皮的，成天闯祸让阿爹收拾烂摊子……那时候，若不是我和小白争强好胜，也不会让人拿砖头棍子追着打，我被打得双腿都断了，瘫在地上时，阿爹突然出现挡在了我面前，然后头就被……若不是我，就不会……是我的错！”她哽咽地闭上了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心却很痛。
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给予她无声的安慰，她努力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然后睁开眼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灿烂得令他心疼，她继续道：“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地生活下去，因为这是阿爹临走前唯一的心愿！当年做错事害了阿爹，我发过毒誓不会再错下去，即使受苦，我反而开心，被别人误解我也不觉得是委屈，真的！”
他深深凝视着她的脸，轻叹道：“你是在以这种方式赎罪。这么小的身子，却这么倔强，真是个痴傻鼠儿！”
她红着眼眶咧了咧嘴，摇着他握着自己的双手，像孩子般的不安：“如意，昨晚我好像梦到阿爹来向我祝贺了，你说，他现在在天上过得好吗？开心吗？”
这么傻的问题。唐清晓在心中暗叹了一声，伸手将她牢牢搂进了怀中，轻拍着，声音温柔地在她耳边似蛊惑般低语：“当然开心，你阿爹看到你终于有人陪着，呵护着，终于可以放心地在天上做个逍遥神仙了，怎么会不好、不开心？”
闻言，她释怀地笑了起来，眼底的最后一滴眼泪也彻底蒸发了。
“我说得没错，如意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谢谢你愿意娶我为妻，以后你就是我所有的依靠，所有的期盼和守望，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唐清晓的心微微一窒，突然沉默了下来。
这承诺的分量该有多重，他们能守得住吗？
苏蜀在铺子里的时候听到有客人在聊天：“哎，你听说了吗？今日酉时，李一眼会在聚贤楼里说书，讲那些江湖上的事儿，好像是跟武林排名前十位风云人物有关的一个什么榜，好多人都跑去占位子等着听他说了，我们要不也去看看吧？”
“你听李一眼瞎吹！他老到处吹嘘自己当年在江湖上行走多风光，是武林第五十大高手什么的鬼话，真好笑！哪有排名排到第五十的？还说为了亲眼目睹什么傲书生唐清晓的风采，故意假扮引来了真的傲书生，这才从此没了一只眼！一听就是胡扯的啦，有什么好看！”
傲书生唐清晓？苏蜀心里狠狠一跳，是她家里那位任性傲慢、懒散兼狡猾的唐清晓吗？还是同名同姓而已？
她浑浑噩噩地给客人包好了衣裳递给人家，又发了好一阵子的呆，心里不知怎的感觉怪怪的。她突然想去聚贤楼听听那李一眼究竟是怎么说的了。
晚上临睡觉前，唐清晓递给了苏蜀一个做工颇精致的小盒子，她打开一看，里面摆满了一颗颗五颜六色的圆形丸子，香味扑鼻，又十分好看。
她不解地抬起头，唐清晓笑道：“你不是很喜欢吃甜食吗？这是特地制给你的七彩糖球，以后每天吃一颗，不仅好吃还可以止饿，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在店里忙忘了吃饭而饿着了。”
她低头久久端详着盒子里的七彩糖球，半晌才微微笑道：“原来是这样，好精致的糖球！我会一直放在身上，饿的时候就吃一颗，如意，是每天吃一粒吗？”说最后那句话时，她抬起了头直直望着他。
唐清晓的眼眸深处迅速闪过一丝光芒，随即边转身脱去外袍，边看似开玩笑道：“是啊，吃多可会撑坏你的肚子的。”
“哦。”她低声应了句，眼神复杂犹豫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嘴巴几次张开却又合上了，最终，当他一身白色单衣朝她走过来时，她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