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老板问他们,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
他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你们要是再不来的话,我可能都要把你们忘记了!”
章七说,“,幸好是我不来,不然我觉得你的酒馆可得被我喝垮了!”
老板白了他一眼,“那真是谢天谢地!感谢你放我酒馆一条生路!”
“哈哈,”章七笑道,“不过我倒是听说你的酒瓶现在卖不出去了!被举报了是吧?”
林景生心想,这就是故意在踩老板的痛脚。
老板嗤笑一声,“谁说卖不出去?收废品的天天都来!”
“噗……”林景生也忍不住笑了。
他们在酒馆坐着,看着酒馆外面的风景,云朵晃晃悠悠地飘荡,太阳明亮,水波温柔。
中下午时分,生意渐渐好了起来,老板就让他么好好玩着,自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章七问林景生,“这么多年,你过得怎么样啊?”
林景生说,“挺好的,吃喝不愁,衣食无忧!”
“啊!这么舒心吗?”章七说,“我还想着你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害怕说话说重了刺激到你幼小的心灵呢!”
“那你可想多了!”林景生举起酒杯。
章七也举起酒杯,“你心可真大!”
“你呢?”林景生问章七,“你去部队那几年,怎么样啊!”
“嘿哟老天爷嘞!”章七立马皱起眉头,“我可终于等到你林景生问我这一句话了!你要不问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在意你兄弟的死活了!”
“你这种酸溜溜的语气,怎么听起来就跟个怨妇似的!”
“我能不怨吗?”章七眼睛都瞪大了,“我去了部队,无人问津,你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五六年里,我好像就见过你一面吧!你丫还拉着我去蹦极……蹦完就跑了!”
林景生笑了,和章七在一起的时光,总是那么酣畅,或许这就是知己,什么都不用多说。
他举起酒杯,“敬你!”
章七哼了一声。
“所以你在部队,到底过得怎么样啊?”
“苦死了!我进去以后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做得最错误的一个决定!”他说,“那里面的饭菜,我一开始觉得真的是难以下咽啊,所以我就吃得少,后来体能跟不上,就被我们团长骂!我天天晚上都躲在被窝里哭泣!”
林景生不信章七的鬼话。
“体能跟不上?你以前不是篮球队里的体能小王子吗?”说完这句话,林景生才蓦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有点小心翼翼地看着章七。
章七看林景生的样子,摆了摆手,“我早就不介意了!”话锋一转,继续说,“我们那时候在军队里天天早上五公里越野,晚上五公里越野,下午各种训练,真的累死我了!”
“那之前我看了一部电影,就是那个《肖申克的救赎》啊!我就偷偷藏了一个勺子,想像他一样,挖个洞逃出去!那时候,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在那个破地方呆了。”
“那你逃啊!”林景生撑着一只手,一边听他讲,一边不靠谱的应着。
“你知道什么啊!根本没那个条件!肖申克当时住的是单人间吧!我们都是大通铺!怎么挖隧道啊!”章七叹气,继续说,“而且我们团长一直恐吓我们,说当逃兵是犯法的!说什么‘你今天从这里逃出去,明天就能进监狱’,把我吓得啊……”
“哈哈哈!”林景生大笑。
“你还笑!我在那里真的是生不如死!结果后来待久了,竟然也就习惯了!我都怀疑自己有那种被虐的综合症叫什么来着……”
“我也不知道你说得什么。”林景生哭笑不得地说。
“亏你还是个海归博士!”
“那现在也还不是啊。”
“你别跟我贫……”
吵吵闹闹,就像忘记了自己已经是大人,而又回到了年少时的岁月。
聊天聊得累了,便有流动在空气里的沉默。
海潮翻涌,一下又一下,拍打着临岸的沙滩。从老远的地方,就能感觉到水汽蒸腾而上,又或许只是错觉。
章七问忽然问林景生,“我们是怎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啊?”
“是啊……”林景生少有的由衷说道“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章七想说,我原本想要成为运动员,但是最终没有得偿所愿,而你林景生,家庭剧变,让你不得不舍弃大好前程自己拼搏,你儿时说的迷茫是否依旧迷茫?你以前没有找到的梦想,现在找到了吗?
说话见人总是这样,千万种思绪,全都跑进酒里去了,实际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身为大人,连时光都不敢过多感叹,怕被人说多愁善感,又何况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呢?
可是有时候又觉得不甘心,人这一生里,闪光的那几个瞬间全在青春里了,其中笑泪曲折,兜兜转转,无论是遗憾还是圆满,长大成人之后竟然难以启齿。真是令人费解。
酒过三巡,他们向老板道别。
老板说,让他们常过来玩,但是下次要记得带酒钱,这次就算他请了。
老板可能将近四十了吧,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生出许多细碎的皱纹。
一晃将近十年。
挥手道别,林景生对老板说,他们都忙,他要出国继续深造,章七要在局里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