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美人蕉

【三】

一个月就这么悠悠地过去了。

清微在这期间听到了不少关于许之墨的事。

许之墨一月前在烟绿阁门口救了一个女子，照顾了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许之墨每日带着她上街，带她去遍了洛阳城所有的地方。

许之墨隆重宣布一月后要与她大婚，大婚之日，便是封手之时。

许之墨……

许之墨这，许之墨那，有时清微都觉得，这洛阳城是不是都成了许之墨的家了。

这一个月里，清微经常是不吃不喝，整天想着要逃出去，腿上，手腕上，早已被勒得血肉模糊，希望以这样一种方式引起冷淮安的注意，不过，貌似，失败了。

冷淮安送来的只是一个个许之墨的消息，一个个领她伤心欲绝的消息。

清微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来人啊，告诉我爹，我要成亲，现在就成亲。”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这世间的女子又能有几个生的天香国色，绝代芳华。

大多数的女子，都不够完美。

因此她们寄希望于后天的装扮，胭脂、熏香最好是洛阳的挽香阁，而衣服则要属烟绿阁的合欢锦，江南的言语绸。

传说，那个叫许之墨的少年有一双天下最巧的手，制作出最精致的衣服，能掩盖女子容貌上的不足，将她们的美丽展现到极致。

可这天下第一的衣服，并非来的容易。除去价值不菲，非普通人家的女儿能买得起之外，这个少年还有一个规矩，就是衣服只买女子，不卖男子。而且，每个女子都要让他摸一摸她们的脸。

起初听说时，清微也觉得这人定是举止轻浮的浪子。直到有一天，连清微也对烟绿阁的衣服有几分好奇，便装成丫头去买衣服。

当那个容貌俊郎不凡的少年，用那双柔软的手轻抚清微的面颊时，命运之轮便由此转动。

她看见少年深邃却暗淡的眼睛，才发现原来这传说中的少年竟是一个明眼的瞎子。

但是，她听到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好像很失望的样子，不过，他还是对她礼貌地笑了笑。

没有目光的笑容应该很空洞，可是清微觉得他的笑容，那样清绝，那样绵软。

好像是江南三月的阳光，直直地洒落在她的心上。

清微一直想找一个不在乎她身份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这世间，看皮囊的人太多了，看身份的人也太多了。

以为小姐买衣服的名由，清微总是找机会在烟绿阁逗留一会，有时会带一些府里的点心去送给他。去的多了，有一天许之墨终于皱着眉头问她，姑娘每月要来三次，买的都是最名贵的衣服，但不知姑娘是哪家的闺秀？

哦，我家是开药铺的，生意很好的那种。清微支吾着掩饰过去，面上笑容晏晏，心里却跟打鼓一样。当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都会撒这个的谎吧，生怕说多了真相，让对方讨厌了自己。

前面的谎已经撒下了，清微想，倒不如做的逼真一些。再去烟绿阁时，许之墨果然皱着眉头问她，为何满身药味。她便大大方方地答，帮爹爹为客人煎药沾的。说着，又将一碟点心推到少年的面前。

清微虽出生在官宦人家，却有一个行医救人的心，从小跟着大夫学医，医术很是精通。

从那天起，每次的点心里都入了药分量不多不少，刚好能测出许之墨的反应。

是了，她下了决心，要治好他。让他能看见这个世界，这盛世美景。

每当躲在厨房煎药的时候，她总是又慌张又期待，她多想为他做一点事，她多想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他。

可是那是的她，满心虔诚和欢喜，哪里想得到许之墨并不是对每种药都毫无反应，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吃那些点心。

他一早就看穿了清微的心思，他不是不感激清微姑娘的好意，只不过，他不是个好色的瞎子，他摸那些女子的脸，不过是因为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女子，一个他寻了三年，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来历，却朝夕相处了一年的女子。

可是，冷府千金岂可终日厮混在一个男子的店铺里，还让人摸了脸。

清微开始被禁足，清微哭闹不止，每每偷跑出去，就被抓回来，反反复复，数十次不止。

大夫人见了，心疼自己的女儿，就去求了冷淮安。冷淮安答应了，只不过清微要在冷府门口跪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三天之后，若她还有力气去烟绿阁，就再也不管她的事。

清微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为了不让许之墨起疑，清微派了自己的丫头清儿，替自己给许之墨送点心。

也许是天公不作巧，清微跪了三天三夜，雨下了三天三夜，过路的行人都看着这个在冷府门口跪着的女子，有看热闹的，有嘴里不干不净的，还有那些曾经受了清微的恩惠，来劝说的。

清微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想到三天后，就能一直和许之墨在一起，清微高兴，真的高兴。

清微跪了三天三夜，淋了三天三夜的雨，终究是病了。

当清微清醒过来后，喊着清儿为自己洗漱，可却被母亲告诉，许之墨用钱脱了清儿的奴籍，一万两白银。

并宣布，从此，清儿是烟绿阁的女主人，叫做烟绿。

清微不顾一切，跌跌撞撞地跑去，可刚到门口，就失去了进门的勇气。

许之墨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心思清朗，不仅会做衣服，更会画眉。

烟绿弯着眼，笑着看着许之墨，着一身淡绿色的百褶裙，娴静美好，完全不像冷府里那个，柔柔弱弱，胆小的婢女。

许之墨轻轻为她勾着眉，深情地望着烟绿，眼眸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阳光透过窗棂撒在许之墨身上，些许透过许之墨的身体，稀稀疏疏地照射在烟绿身上。

岁月静好，现实安稳，也许就是这样。

清微一口血，吐在烟绿阁门口。

当清微醒来，烟绿正在照顾自己，自己还住在以前自己在烟绿阁住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