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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让往事都随风

第九十章让往事都随风

春节前,张忻文从闺女家回凤城了,自从姚培然去世后,她一直在女儿家居住,很少回来。这次回来是因为儿子姚至民的再婚妻子,极力邀请回来过年的。

她的两个孙子大学毕业后,一个去了香港的一家中资企业上班,薪水不错,后来在香港结婚生子,成为了半个香港人。另一个孙子在互联网大厂工作,能力超强年薪百万。可是这个孙子是一个不婚主义者,他宣称一辈子不结婚,谁都不能和他提婚姻的事情,否则他会立马给你脸色,搞得全家人很是头大,张忻文更是急的嫌热锅上的蚂蚁,天天打电话催婚,这个孙子对奶奶倒是很有耐心,但是就是不接招,弄得张忻文老太太很无解。

随着孙子们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他们与已经离异的父母之间的紧张关系逐渐缓和,一家人逢年过节都会相聚,倒是其乐融融,张忻文很欣慰。

今天张忻文来到姚培宇家看望哥哥嫂子,她坐在姚培宇家破旧的沙发上,沙发罩子看起来脏兮兮的油腻腻的,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洗了。斑斑驳驳的茶几,玻璃面已经被划的伤痕累累了。沙发靠背后面装着一块巨大的镜子,是二十年前的客厅装修标配样式。清汤寡水的窗帘,有气无力地吊在罗马棍上,整个屋子毫无生机,到处散发出一种暮气沉沉的气息。

王丽珠窝在床上,斑白的头发散乱在枕头上,她目光呆滞,眼神涣散,缺乏阳光沐浴的脸上肤色惨白,像一块没有光泽的白布。

她看到张忻文情绪十分激动,青筋暴露的枯枝般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乱舞。她虽然还是口齿不清,但是语言表达能力相比从前恢复了不少,现在基本上可以做到和人正常交流。不过她说话给人感觉像是走在泥泞的小路上,每一个字都需要费力地一个个抠出来。

张忻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耐心地和嫂子聊天,不时地帮她掖掖被角。

王丽珠咕哝:“妹妹,我,人是,是,不行了。”

“嫂子,别这么说。这不恢复的挺好了呀!能吃能睡,你还胖了不少呢!”

“唉,唉,不,不中用了!”王丽珠悲从心来,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滑。

“别伤心,嫂子!年纪大了,谁都有这一天的!”张忻文哽咽。“嫂子,别老在床上躺着,让保姆和孩子们扶着你,试着运动运动,锻炼一下筋骨,学学走路。”

“妹妹!呜——呜——,他们都忙,没,没空——呜——

提起孩子们,王丽珠悲从心来,忍不住“哇哇”大哭,嘴里呜哩哇啦,含糊不清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控诉。

姚培宇偷偷地给张忻文递眼色,示意她少提孩子们。

“好了,好了,嫂子,你冷静一下,冷静!”

姚培宇陪着弟媳在客厅里聊天,从他的口中,张忻文了解到,自从王丽珠瘫痪在床之后,这些年他们老两口就一直和保姆生活在一起。姚锦初以帮儿子看孩子为由,住在上海不回凤城。姚锦熙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既要挣钱养家,还要养育两个幼子,实在无暇顾及王丽珠,只好一切交给保姆照料。

“其实以你嫂子的体格,如果天天帮她做一做康复训练,她应该是能够学会走路的,最起码能应付吃饭如厕之类的简单事情。但是,唉……”姚培宇嘴唇蠕动着,无奈地摇着头。

姚培宇没提姚锦翊一家,张忻文猜想可能姚锦翊对父母的现状一无所知。

每年春节,夏予竹都会通过电话给张忻文拜年。她们有时还会聊聊天,张忻文从不八卦,不爱刺探别人隐私,对于姚培宇家的事儿从不置喙,偶尔夏予竹也会提一句她家的事情,不过都是只言词组。有时候弟媳周桂兰唠唠叨叨的会给她发牢骚,向她汇报姚培宇家的一摊子烂事儿,她也只是做一个耐心的听众,不爱发表意见,所以这一家人的情况知道的不多。

看到姚培宇一家这种情况,张忻文感慨良多。她后来经常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当年姚培然和姚培康俩兄弟,没有听信姚锦初和赵现光的话,要求姚锦翊拿钱,是不是人、财、名三空的姚锦翊,就没有如此狠心,毅然决然地与父母断绝关系?事情又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再如果姚锦翊家没有拆迁的话,大哥姚培宇一家人会不会一团和乐,两位老人是不是就能够安享天伦了

她很同情这一家人的的遭遇,孤独寂寞的王丽珠和姚培宇让人恓惶,一手好牌打的的稀烂,真的挺可惜。

有些事情一旦做出选择,往往就没有退路可言。

姚培宇一家在不和睦的表象下,是利益的博弈,是违背公序良俗之后的必然结果,每个人要定好自己的位,守好自己的底线。

姚锦翊自从在医院和父母一别之后,就再次和他们断联了。他回到了西山会计事务所,每天处理各种业务。因为口罩的原因,虽然所里的业务量有所减少,但是基本工作还在正常进行。

新冠疫情的爆发给各行各业带来了巨大的冲击,电子信息产业也不例外。郑文强的公司也同样面临着巨大的考验,疫情之下,大量工厂停工,导致供应链中断,电子产品市场需求下降,因为全国各地采取了封锁或限制措施,物流运输的畅通性受到了极大地影响。

郑文强根据实际情况,及时对公司的经营做出了调整和创新,受制于疫情的影响,远程办公和在线教育异军突起,视频会议软件、云存储服务、智能办公设备的需求增长迅速,他们公司及时转型,目光转向了这些新兴模式的电子产品市场,姚锦翊被郑文强紧急召回,帮助他处理财务方面的问题,他在全力帮助郑文强度过公司的至暗时刻。

夏予竹和姚锦翊商量,想去西藏做援藏干部,工作时间为期两年,援藏回来后一方面可以升职,从现在的副科直接晋升为正科,另一方面她想去为藏族同胞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的事情,同时还能体验一下西藏的异域风情。姚锦翊极力反对,主要原因是他担心那里的交通和医疗条件落后,饮食、气候等日常环境和凤城完全不同,还有可怕的高原反应,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太冒险了。为此,夏予竹纠结许久,最后还是放弃了。

姚锦翊对于上次哥哥骗他去医院的事儿,早已抛之脑后。夏予竹对此事倒是念念不忘,她一会儿愤愤不平,一会儿又悲痛伤心。她对于姚锦熙他们上演的这出戏码非常不理解,明明姚培宇好端端的,为什么非得说他病危呢?简直是别有用心!但是她宁愿相信姚锦熙是出于善意,刻意制造一场姚培宇父子二人见面的机会。

也许在她的心里还残存着一点点让一家人重归于好的火花,但凡有一丝丝风吹草动,都会蠢蠢欲动。

她一直在吹枕头风儿,劝慰丈夫不要钻牛角尖儿:“做为姚家的长子,说不定姚锦熙认识到自己所肩负的责任,真心想调解一下你和爸妈的关系,咱不要错过了他抛出的橄榄枝。”

每逢这个时候,姚锦翊就会怜悯地看着夏予竹:“天真的可怜虫!”

姚锦翊曾经给夏予竹分析过姚锦熙在姚家冲突中扮演的角色,他认为姚锦熙作为家里的长子,如果真是为这个家好的话,十年前,他就不会充当赵现光家的马前卒,向他挥起拳头。他也不会在姚锦翊和父母一次次地撕扯的过程中袖手旁观,更不会这么多年兄弟之间没来由地互不理睬。其实,从始至终姚锦翊和哥哥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争执,甚至一句争吵也没有。姚锦熙在借赵家与弟弟的矛盾,一步一步把姚锦翊和姚锦初先后踢出家门,最终让姚培宇的家产了无痕迹地落入了他的口袋。

姚锦翊感觉只要父母老有所依,姚锦熙能够让父母安度晚年,其它的一切都无所谓。

他心里对父t母的怨恨始终没有放下,上一次王丽珠对他言之凿凿的“考验”,在他看来是赤裸裸的再次欺骗,消耗掉了他内心的最后一点点的灯油,让他心里的对父母仅存的一丝温情荡然无存。

给不给钱,给多少钱都无所谓,他都可以接受,他需要的是父母的一个态度。总不能你占了便宜伤害了别人,还洋洋得意自以为是吧?如果得了利益的一方理所当然,那么被欺辱的人难道就活该?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他有时会悔恨自己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变成了对方得寸进尺的借口和嚣张的理由。纵观世界上兄弟姐妹之间能够和谐到老的,往往是强强联合,弱弱相帮,绝对不是让一个人受尽委屈去成全的。

姚锦翊知道,他们先是拿亲情来哄骗他,然后用名声要挟他,后来拿孝顺来绑架他,那么接下来的大杀器,那就是用二老的死来整他,到时候让他彻底身败名裂,可谓是刀刀见血,鞭鞭留痕。世间只有最亲近的人,才懂得扎你哪里最痛,哪里是你的软肋。亲情的不靠谱,远远比陌生人还让人心寒,因为你不会对陌生人的行为感到伤心,因为你对陌生人没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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