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漫长的告别
“击……击溃?”
这下轮到史蒂芬一脸茫然了。心道,你刚刚不是才为了维护宋桑梓,骂了我一通狗血淋头,怎么现在就突然画风发生一百八十度大改变,要求我帮你一起击溃福记?你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史蒂芬真想盘根问底搞清楚,但是他明知道戴安娜现在心情不佳,自然不会傻到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去触霉头再挨一通骂。
无论如何,戴安娜说是什么,就什么吧。
史蒂芬这么想着,耸一耸肩,旋即就整个人都豁然开朗起来,对戴安娜笑道:“好,当然好。上一次我们在‘千人千面’比赛里输给了福记,这一次,我们当然要还以颜色,漂漂亮亮地赢回来。”
戴安娜点了点头,没有进一步的表态。史蒂芬悻悻然地舔了舔嘴巴,为自己没有继续为谈论宋桑梓的八卦而遭到戴安娜诘难而暗暗感到庆幸。
身在福记摊位之中的宋桑梓,根本不知道,刚刚这个比赛会场之中,因为她突然将唐青山揽在怀中的举动,生出了多少议论纷纷——当然,哪怕她知道,也不会在乎。
宋桑梓在乎的,只有唐青山。在此时此刻,恐怕她的厨师梦想,也要暂时让步三分。
“臭舌头,你听我说。”
宋桑梓再一次柔声呼唤依旧双目无神的唐青山,见他还是了无生气,就抛出了如定神神针一般的三个字来。
“我爱你。”
这三个字,真有开天辟地的威力,唐青山浑浊暗淡的双眸,登时有了一点点亮光。
“臭舌头,我爱你。”
宋桑梓真的如同进入了无人之境,心里眼里,都只剩下了唐青山,哪里还管得上什么出格不出格,吸睛不吸睛?她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吻自己想吻的爱人。
“臭舌头。”
宋桑梓捧起唐青山的脸颊,便即低头一吻。唐青山的嘴唇起初是冰凉一片,干涩得好似两片被冷风吹落的枯叶,尔后慢慢变得饱满、丰盈、温热,如同被注入了精气神一般,又开始焕发出灵魂深处的神采。
福记摊位那头这座被周遭的人戏称为“地狱之塔”的砖砌烤炉,在加热起来之后,炉内温度足足超过了三百度,这种高温,哪怕是隔着厚重的外墙,也会不住地往外渗透,让靠近它的人浑身发烫,隐隐冒汗。饶是如此,福记之中的众人,此刻却觉得,它跟福记摊位里头的某一处比起来,火热程度还略逊了一筹,因而宁愿离烤炉近一些,也要对那一处,避之则吉。
”老婆大人,我……”
唐青山总算从混沌之中回过了神来,虽然眼眸之中依旧不复往日神采,但总算不再是行尸走肉一般,了无生气了。
宋桑梓也立刻精神了起来,欢欢喜喜地打趣起来:“臭舌头,看来你现在又能听懂人话了?”
唐青山被宋桑梓如此调侃,不由得面露苦笑,说道:“老婆大人,我把你吓到了,对不对?”
“确实是把我吓到了。”
宋桑梓毫不隐瞒,郑重地点头承认。唐青山心中愧疚感顿生,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宋桑梓截断。
“但是我之所以被吓到,不是因为你的表现异常,而是因为我发现,哪怕你是第二次在我面前表现出这幅样子,我还是会手足无措,全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我是被自己的无能和失格吓到的,跟你无关。所以,你不准自责!”
宋桑梓说的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敲在了唐青山的心坎上,让他本就因为被宋桑梓的爱意包裹而倍感温暖的内心,又有了几分如沐春风的自在和畅快,情不自禁就脱口而出道:“老婆大人,你难不成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又想要自责了?”
唐青山这番话一出口,宋桑梓当即噗嗤笑出了声来,拍了唐青山的心口一下。唐青山笑得更加爽朗。
“你难不成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恰恰是以往宋桑梓被唐青山看穿心思时,常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现在被唐青山用出来,宋桑梓当然忍俊不禁。
本来因为莫比·迪克一通电话搅动起来的紧张肃杀氛围,就在唐青山和宋桑梓这一抱一吻一笑之间,悄然化解。
恢复了神智的唐青山,开门见山道:“老婆大人,我想要帮麦琪。”非常坚决,非常果敢,非常肯定,不带半点犹豫。任谁听了唐青山这句话,都会得出一个判断——他是真心的。
事已至此,不用莫比·迪克明说,唐青山和宋桑梓都不难猜出来,是麦琪不想再让唐青山为她背黑锅了,主动投案自首,莫比·迪克才会消除了对唐青山的怀疑,还他以自由。
换言之,再这么下去,麦琪的误杀罪名恐怕就会成立。到时候,她就会身陷囹圄,遭受牢狱的折磨了。
如果换做一个寻常人,这个时候肯定会反问唐青山“怎么帮”,但是宋桑梓很清楚,唐青山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帮到麦琪,但是他就是想帮,而且恐怕是愿意不计代价地去帮。
怎么帮是方法问题。
帮不帮得了是能力问题。
想不想帮是心意问题。
太多的人混淆了这三件事,才会令彼此的感情在面临抉择和危机的时候,被相互之间充满善意和关心的误会,冲刷得摇摇欲坠。
宋桑梓没有犯错,她知道唐青山在麦琪误杀麦克这件事情上,或许没有好的方法和足够的能力去解决,但是他的心意,是无需怀疑的,所以她非常果断地做出了回应。
“好,臭舌头,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无论你要怎么帮麦琪,我都支持你。”
说到这里,宋桑梓还没有停下,她张开手紧紧地抱住唐青山,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心口里,真挚而深情道:“哪怕……你决定要代麦琪坐牢,我也会等你!”
唐青山闻言,如遭雷击般浑身一震。
“老婆大人,我……你……我真的……”
唐青山活了二十年,这是头一遭激动到语无伦次,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如果韩清源或者米东坡看见了这一幕,一定会猛拍大腿,高喊“见鬼了”——至于莱斯利,因为看见了这一幕,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中邪,准备找个巫医帮自己开坛作法辟邪了。
宋桑梓没有再多说半句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唐青山,也不知道是希望将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还是希望将他披到自己的身上。她只知道,她不想松开;她只担心,这一次松开,下一次再紧紧相拥,不知道是多久以后。
唐青山也伸手环住了宋桑梓,没敢发力,双手几乎只是轻轻沾着宋桑梓的身子。因为他害怕,自己一旦用力了,就再也没有勇气撒手了。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流逝。每有一秒过去,于唐青山和宋桑梓而言,却恍若经年。
久久地——其实没有多久——宋桑梓和唐青山两人,终于于无声之中达成了默契。
“去吧,臭舌头。”
“我去了,老婆大人。”
两人同时分开,抛下这句告别后,却都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一直到宋桑梓伸出双手,轻轻推了唐青山一把,毫无防备,也不打算防备的唐青山,跌跌撞撞地往外几个趔趄,他才总算是走出了福记的摊位。
“去吧,臭舌头。去,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