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唐青山回来了（3）
唐青山刚一开口，宋桑梓听他的语气，就感到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唐青山取过一张餐巾纸，细细擦拭了一下嘴角之后，脸色也罢，语气也罢，都冷若寒霜，给出了一个毫不留情的评价：“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哦？茱莉亚小姐是要我预估一下‘友谊万岁面’在‘千人千面’比赛里头，可能取得的名次对吗？我的预测是，绝对，进不了三甲。”
话音落下，餐巾纸也落下，唐青山的视线射了过来，好像箭一般扎穿了宋桑梓和茱莉亚·杜灵顿的自信心。
“怎么可能？”
跳出来的是茱莉亚·杜灵顿。
茱莉亚·杜灵顿毫不客气地指着唐青山的鼻子，厉声质疑道：“唐，不要以为你是宋的丈夫，还有个‘味之使者’的头衔，就可以信口胡说。这份‘友谊万岁面’，可是我和宋和戴安娜共同完成的，难道我们三个臭皮匠，还顶不过你一个诸葛亮？”
宋桑梓哑然失笑，真想提醒一下茱莉亚·杜灵顿，她这句俗语的意思虽然用对了，就是主客用得有些问题，但还是忍住了。
毕竟，这个时候，听唐青山如何解释更加重要。
唐青山顿了一顿，直白和刻薄，丝毫没有因为茱莉亚·杜灵顿的质问而有所收敛，言之确凿道：“我正是知道‘友谊万岁面’，是老婆大人和你们二位合力完成的作品，才不得不给出了这么直观的负面意见。因为显而易见，无论是老婆大人还是你，抑或是戴安娜小姐，都对‘友谊万岁面’十分自信，认定它是能被拿上‘千人千面’比赛的作品。如果我不直白刻薄一些，只怕没办法让你们悬崖勒马。”
茱莉亚·杜灵顿牙关一紧，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刚想再度开口反驳唐青山，却被宋桑梓拦了下来。
宋桑梓素来很拎得清，在谈及厨艺之时，她和唐青山，不能简单地以夫妻身份相处，必须严肃起来，将唐青山看作一个客观的世界顶尖美食家。
“宋，你为什么不让我说？”
茱莉亚·杜灵顿着急地问了宋桑梓一句。宋桑梓摇了摇头，再次抬手打断了她，说道：“茱莉亚，我们靠两张嘴说赢了臭舌头，又能怎么样？我们要做的，是靠手上功夫让他心服口服。”
茱莉亚·杜灵顿语塞了。
宋桑梓说的确实是大实话不假。就算今天她们两个靠着一双巧舌，说服唐青山收回了负面意见，但如果“友谊万岁面”真的如唐青山所说，存在着不足和缺陷，那到了“千人千面”的比赛上，“友谊万岁面”再次遭到诘问和质疑之时，难道宋桑梓和茱莉亚·杜灵顿，还能继续靠口才改变到场食客的心意吗？
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茱莉亚·杜灵顿就是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和委屈，也唯有乖乖住嘴，不再驳斥唐青山。
宋桑梓趁着茱莉亚·杜灵顿安静下来这个当口，赶紧询问唐青山。
“臭舌头，‘友谊万岁面’到底有什么不足和缺陷，会让你觉得，我们靠它绝对没办法挤进‘千人千面’比赛的三甲？”
唐青山看着宋桑梓，竟然没有回答她，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老婆大人，假如你真的对‘友谊万岁面’这么有信心的话，为什么你不觉得自己靠它跟朱诺·库珀对垒，能够稳操胜券，以至于面对他的挑战书，迟疑良久，至今都没办法拿定主意？”
唐青山咧了咧嘴，补充道：“毕竟，倘若‘友谊万岁面’能够在‘千人千面’挤进三甲，那应该代表着赢过了朱诺·库珀才是，不是吗？要知道，能够争夺三甲的劲敌，除去这一季《魔鬼厨房》的头号大手马特·戴蒙所带领的‘爱本’，还有瑞贝卡的‘帕里斯大饭店’，和戴安娜小姐的‘诗诺’。这三位，单看目前的履历，可是都胜过年纪尚轻的朱诺·库珀的。如果老婆大人你不能做到稳胜朱诺·库珀，又何谈挤进‘千人千面’的三甲？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算术题，我很肯定，老婆大人能够算得比我清楚。”
唐青山说得慢条斯理，语气甚至可以说是轻柔，可是他却字字如刀，插得宋桑梓面色发白，难堪得想要垂下头去，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真是得意忘形过头了！
宋桑梓这么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一想到自己在将“友谊万岁面”端到唐青山面前，不遗余力地洋洋自得的模样，就羞愧得无地自容。
恰如唐青山所说，按照常理，朱诺·库珀也罢，她也罢，实力是不如马特·戴蒙、瑞贝卡和戴安娜三人的，大抵也正因如此，朱诺·库珀才会特地摸上福记门前，发出挑战书。在朱诺·库珀眼里，大概宋桑梓是这一季《魔鬼厨房》之中，跟他势均力敌的对手，唯有先稳稳地战胜了宋桑梓，他才能继续冲刺余下的三座高峰。
宋桑梓却全然忽略了这一点，沉浸在过去的几段成功之中，忽略了客观层面那悬殊的实力差距，非但不去继续思考“友谊万岁面”还有没有再进一层楼的可能，还自以为准备万全、胸有成竹，跑到刚刚从fbi手上脱身的唐青山面前，沾沾自喜。
可耻，可耻至极。
宋桑梓牙关紧咬，捏紧双拳，这么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然后微微闭起双眼，深呼吸一口气，迅速整理好心情，再睁开眼来，面貌便焕然一新，又换上了那副坚定无畏的神色。
“臭舌头，你放开说吧，‘友谊万岁面’，到底有什么问题？”
唐青山轻敲几下桌面，吐出了短短的四个字来。
“没有惊喜。”
唐青山说的这句话，恰恰就是茱莉亚·杜灵顿，一开始评价“友谊万岁面”时，错用的四个字。
这种巧合，让茱莉亚·杜灵顿一下子跳了起来，说道：“你都说‘友谊万岁面’没有惊喜了，怎么还说我们没办法靠它挤进‘千人千面’比赛的前三名？”
显而易见，茱莉亚·杜灵顿属金鱼，一下子就将宋桑梓刚刚才费劲为她纠正的“没有惊喜”的本意，忘了个一干二净。
唐青山和宋桑梓夫妻二人颇有默契地忽略了茱莉亚·杜灵顿的告状，由莱斯利将她拉到一边细细解释，继续着彼此这场围绕“友谊万岁面”的讨论。
宋桑梓细细咀嚼了唐青山给出的“没有惊喜”这四个字，片刻之后，问道：“臭舌头，你觉得现在的‘友谊万岁面’，还不够有惊喜？”
尽管将不同口味的汤做成调味胶体球这个想法，是宋桑梓和戴安娜在短短一个小时的头脑风暴之中脱胎的创意，但之后几天，她和茱莉亚·杜灵顿有一直在完善这个创意，就目前来说，宋桑梓和茱莉亚·杜灵顿以为，已经臻于完善了。
现在，唐青山指出这个已经臻于完善的创意，还不够惊喜，难道宋桑梓需要将它推倒重来吗？
宋桑梓看着唐青山，想要知道他的想法。
唐青山说道：“我觉得这个调味胶体球的创意，很有意思，但它确实还不够惊喜。说实话，它是那种一拿出来，还未及解释或者使用，就会被比较有阅历或者想象力的食客看穿用心的设计。这样，它就没办法为食客带来一种持续的惊喜感，换言之，就很难让他们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宋桑梓一手捏着心口的厨师帽挂坠，若有所思。
唐青山说的话，确实不是没有道理。尤其是他自小就作为韩清源的五台试味机器之一，见识过无数名厨的无数创意，论眼界，论经验，论对菜肴的判断，在曼赫丁之中，能跟他一较高下的人，屈指可数。
现在唐青山说“友谊万岁面”不够惊喜，肯定是具有相当说服力的，就是不知道，他对于怎么增加“友谊万岁面”的惊喜这一点，抱有什么想法。
“所以臭舌头，你对于改进‘友谊万岁面’这一点，有什么思路了吗？”
听到宋桑梓问唐青山思路，茱莉亚·杜灵顿立刻安静了下来，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听唐青山有什么高见——她当然没有要学习的意思，只是准备好了反唇相讥。唐青山说“友谊万岁面”不够惊喜，她就要批评唐青山的思路太过老土。
殊不知，唐青山竟然耸一耸肩，理直气壮道：“我没有任何思路。”
“什么？！”
惊叫的是茱莉亚·杜灵顿，宋桑梓保持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