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唐青山的往事（3）
“老头子向我提出的那个条件，说起来应该不会让你们感到意外。”
唐青山敲了敲大腿，说道：“他要我监视其他大哥，二哥，三哥，还有淼淼。”
“监视？”
宋桑梓虽然知道韩清源不是容易相处的角色，但也没想到他的心机复杂到这个程度。
要知道，韩清源收养唐青山五兄弟姐妹的时候，他们五个，最大的不过14岁，最小的只有10岁，全都是孤苦伶仃的小孩，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事物，即便在街头混迹了一段时间，沾惹了一些恶习，但毕竟也只是些小打小闹的手段。而他韩清源，是一手遮天、叱咤风云的m国华夏教父，只要愿意，身边可以被数十过百彪悍高大的保镖簇拥。双方的实力差距，甚至不能用悬殊来形容，试问韩清源到底有什么必要，让唐青山去监视其他四人？
这是将五个小孩子当成了彻头彻尾的外贼来防范吗？
宋桑梓想到这里，就不由得头皮发麻。
韩家那富丽堂皇的高门大户背后，根本没有一点人味。
“韩老先生实在做得太过火了。他怎么能让臭舌头你做这种事？难道他就不考虑一下，你只是个小孩子吗？”
宋桑梓在这边义愤填膺地为唐青山抱打不平之际，唐青山却满是不解地看着她，问了一个令宋桑梓整个人为之一怔的问题。
“为什么老婆大人你会觉得老头子这么做，过火了？”
“啊？”
宋桑梓是真的没想到唐青山会这么反问她，而且听语气，唐青山似乎是理解，甚至认同韩清源对他的所作所为的，这就让她更加感到迷惑了。
“臭舌头，我当然会觉得过火啊。你只是个小孩子，你的养兄弟姐妹也只是小孩子，而他是无所不能的m国华夏教父。他用这种手段对付你们，不是倚强凌弱吗？不是毫无同情心、毫无人情味可言吗？”
宋桑梓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些开始觉得，唐青山是不是从小就接受韩清源的情感虐待，所以开始无法分辨自己所经历的事情里面的黑白是非了，因而越发地揪心难过和气愤了起来。为了“叫醒”唐青山，宋桑梓忍不住找起了身边众人帮腔。
“莱斯利，你来说，你不觉得韩清源老爷子这么做很过火吗？”
莱斯利冷不丁被宋桑梓点到，当然只有点头了。
宋桑梓还不满足，紧接着又问了里昂、吴吉和温子仁。等到所有人都明确表态，对宋桑梓的话表示附和之后，宋桑梓才又抓紧唐青山的手，说道：“臭舌头，你别怕，无论当初你做了什么选择，你都是一个被韩老先生逼迫的受害者。你是无辜的。”
“无辜？”
唐青山咧了咧嘴，说道：“老婆大人，看来你是误会了。”
唐青山目光灼灼地看着宋桑梓。
“当初我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就答应了老头子的条件，同时我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对老头子感到亲近的，并且笃定，如果我跟他易地而处，我也会跟他做一模一样的事情。”
“什么……”
宋桑梓彻底语塞了。她本来以为，唐青山是因为被韩清源逼着做了违心的事情，所以心里留下了一个刺，但万万想不到的是，唐青山，竟然是韩清源所作所为的支持者，甚至还摆明车马表示，韩清源因为这件事情，获得了他的认同和亲近。
这到底是为什么？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吗？
唐青山看出了宋桑梓的不解，微微低下了头去，笑得既无奈又孤独。
“老婆大人，因为，那都是为了家人啊。”
“为了家人，做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唐青山这两句话，好像两记重锤，猛地砸到了宋桑梓的心上，让她一阵揪心。
“老婆大人，老头子那么对我，是因为无论如何，我和其他四个人，都是外人，对他来说，只有霏霏是家人。为了霏霏，他做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将我们五个当成外贼来提防，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自知命不久矣，当然不能在霏霏身边，留下五个隐患。对当时的我来说，也是这样，我没有理由为了什么道德，选择拒绝老头子的条件，因为只有答应了他，麦克麦琪才能得到帮助，小q、欧文和杰克也才有明天。所以老婆大人，你明白吗，那是一个理所当然的选择，无论是对我来说，还是对老头子来说，都一样。”
唐青山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含糊。因为他从小到大，都将“家人”当做活着的唯一支柱和精神信条，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从来没有动摇过，自然能够将这番话，说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宋桑梓再次受到了震动，她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刚刚对韩清源那番批判，和对唐青山那番不解，是多么幼稚、多么自大，又多么……奢侈。
没错。
奢侈。
非常奢侈。
宋桑梓之所以没办法理解韩清源、理解唐青山，是因为她家庭圆满，父母身体健康，对他们一家人来说，团聚是常态，分离是短暂。
可是韩清源、唐青山不一样，他们两个，一个是将死之人，一个是眼见自己的家人身受重伤和锒铛入狱之人，他们父子，虽然地位有天壤之别，年龄也相隔甚远，可是在当时，他们的处境相当——
都是穷途末路之人。
这样一对穷途末路之人，在关键时期，放弃了尊严、道德、名声、原则，牺牲了自己可以牺牲的一切，只为帮家人换得一个未必前途光明的将来。
这份比天高比海深比地重的情谊和真心，哪里是宋桑梓能用所谓道理来批判的？唯有她这样身在福中不知福，得到了无比奢侈的家庭快乐的人，才会毫无知觉地站在道德高地上，对韩清源和唐青山，指指点点。
“臭舌头，对不起……”
宋桑梓发自内心地感到抱歉，唐青山当然没有要追究她的意思，淡淡一下，拍了拍她的手背，继续说了下去：“我至今还记得老头子在我答应他提出的条件后，所说的那番话——小子，你敢为了这几个流浪小童，不顾自己在韩家的前途，算计老夫，算你有种。老夫是看在你这份胆量的份上，才决定，给你和这几个流浪小童，一条生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