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一个故事
宋桑梓急急将碗扶住,可是汤汁还是从碗中溢出,溅了她一手都是,还将桌子弄脏了。
“啊!”
宋桑梓忍不住惊叹一声,手忙脚乱起来,正想着要找纸巾将手和桌子擦干净,唐青山已经抢先一步,抓起了她的手,用手帕为她细细擦拭了起来。
宋桑梓看着唐青山仔细擦拭自己双手的认真模样,看到他脸颊上那道清晰的泪痕,心中更加震动。
“臭舌头,你到底……”
宋桑梓怎么斟酌,都觉得很难让自己的用词万无一失,就干脆放弃了那些顾忌,大大方方地问:“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掉眼泪?”
说着,宋桑梓就将干净的那只手,伸到唐青山的脸颊边上,想帮唐青山抹去了脸颊上的泪痕。可是宋桑梓在手即将触及唐青山的脸颊时,却停住了动作。
因为唐青山淡淡地说出了答案。
“这碗猪油蛋花汤面,是我妈最喜欢为我做的。”
宋桑梓浑身一个激灵,只觉得整颗心都软了下去……
“臭舌头……”
唐青山微微摇头,打断了宋桑梓的安慰,说道:“宋小姐,你刚刚说了一个故事,这次,要不要换我也跟你说一个故事?我保证,这个故事很短,很短。”
宋桑梓怎么可能说一个“不”字?
“你说,你说。无论这个故事是长是短,我都一定认认真真去听。”
宋桑梓终于回过神来,帮唐青山抹去了脸颊上的泪痕,然后双手紧紧抓着唐青山的手,等他讲述自己的故事。
唐青山略一沉吟,开口道:“我父母刚带着我偷渡来m国的时候,日子过得很艰难。这也没办法,非法移民,身份不合法,自然没有保险,工作也只能打黑工,工资也得不到保障,要看老板心情,还要四处躲躲藏藏,生怕被警察抓到。”
“那个时候,对我来说,能够吃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只不过,日子虽然那么苦,我那时候,却觉得不算坏。因为至少,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甚至乎,那个时候,我常常为我能跟父母一起挤在一张床上睡觉,感到非常开心。”
“为了鼓励我,也为了鼓励自己,我的母亲那时候的口头禅,就是‘再过一年就好了’,而且每次说的时候,都会跟我玩拉勾勾。当时的我真的以为,拉勾勾许下的约定,就一定会实现。我们全家,就是在这样的希望底下,支撑着,幻想着再过一年,就能实现自己的m国梦。”
“那个时候生活拮据,我父母平时都省吃俭用,自然吃不了太好。但我母亲怕亏待我,所以每个月,都会绞尽脑汁地尽可能少花钱地为我做一顿好吃的。而她最常做的,就是这个,猪油蛋花汤面。很廉价,但很用心。当然,母亲所用的汤底,不可能跟我现在一样,用一只新鲜整鸡熬制。她用的,只是鸡精。但那股醇厚的味道,一直留在我的心上……”
唐青山说着,仰头看了看天花板,笑得有些萧然。
“之后的事情,宋小姐你大概都知道了,我就不故意卖惨,再说一遍了。怎么样,我的这个故事,是不是很短?说到做到。”
唐青山破涕为笑,但宋桑梓很清楚,他这番笑背后到底夹杂着多少错杂的情绪。
此时此刻,宋桑梓无论说什么话,都是无济于事的。因为文字哪怕可以说得天花乱坠,但总有一些时候,会显得分外苍白无力。
宋桑梓双手拉过唐青山,将他一把揽到了自己的怀中,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脑和后背。
此间,宋桑梓不发一言,唐青山也只是伸手抱紧她,没有再说半句话。
两人就这么紧紧相拥着,仿佛时间停止了,世界也静音了,无论是日光还是清风,无论是浪涛还是鸟鸣,都忍不下心来,打扰他们两人此刻的彼此相依。
隔了好久好久,唐青山终于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
“嗯?”
宋桑梓侧着头看着唐青山,问道:“什么不知道为什么?”
唐青山缓缓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做不出来我母亲做的味道。我试过所有办法,但,味道就是不对,跟记忆里的味道不一样。”
宋桑梓一时语塞,然后迅速下定了一个决心。
“臭舌头,不如,我们一起努力,还原你母亲的味道,怎么样?”
唐青山一愣。
宋桑梓补充道:“靠着你的味觉和记忆,和我的厨艺,我们一起努力,将这碗猪油蛋花汤面,还原成你母亲为你做的模样。好不好?无论花费多久,无论花费多少心血,我们都一定要做到这件事,否则决不罢休,怎么样?”
唐青山笑了。这次笑得真心。
“宋小姐,你说决不罢休,是什么意思?”
宋桑梓皱了皱眉头,有些跟不上唐青山的问题,理所当然道:“决不罢休,当然是说,只要我们没有完成这件事情,就要一直尝试下去啊。”
唐青山意识到宋桑梓还没有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只有挑明道:“宋小姐,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一天没做出我母亲的猪油蛋花汤面,你,就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宋桑梓这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嘴,俏脸当即红了起来。
原来自己一时无心,竟然就对唐青山许下了这么一个终身之约。
唐青山见宋桑梓迟疑了,内心有些受到打击,抱着宋桑梓的手,力道就稍稍松了一些。
往日迟钝至极的宋桑梓,这一次,总算敏锐了起来,用尽全力将唐青山抱紧,让他的头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心口,朗声道:“是,我就是这个意思。臭舌头,只要我们一天还没有还原你母亲的猪油蛋花汤面,我就绝对不会离开你!”
唐青山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蹭得宋桑梓一阵瘙痒。
宋桑梓本以为,唐青山能够振作起精神了,谁想到他冷不丁说道:“只不过,宋小姐,口头的协定,是不是有些靠不住?我们是不是应该立个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