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章寒月

牛车走得慢，到桐右县的时候，这太阳也已经都上来。

一进城，七叔要去置办东西，就和沈娇娇、沈娟儿两人分开了。

沈娇娇背着陈银花给她缝的新布包，手上抱着竹筒，便循着热闹处开始看。

京都远比桐右这样的小县城繁华热闹，可她因着身子不好，从来都没有好好逛过，如今以沈娇娇的身子，这样深入，这样直接的去感受热闹。

这样的感觉实在不算差。

从前的她被人称作清冷，可她觉得，她或者还是向往热闹的。

“呵，你这幅样子，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

她才经过了两家置在路边的小摊子，雀跃刚启，她就听到了沈娟儿嘲讽她的声音。

沈娇娇才见不得沈娟儿这样的人占了上风，开口就问：“你见过世面，那你怎么跟着我后面？”

沈娟儿气得咬牙。

她虽然不是头一次来县上，可从前来都是来买东西，哪里来卖过东西，看着周围拿着折扇的少年书生，穿珠戴玉的大门小姐，她怎么好意思掀开篮子叫着卖鸡蛋？

在沈娟儿的认知里，卖东西是一件极没有身份的活儿。

“先生，你这画儿多少钱？”

沈娟儿涨红了一张脸正想着如何反驳沈娇娇时，沈娇娇却先她一步寻了个书画摊子问起话。

“姑娘好眼力，在下这幅画，画得乃是山间寒月。”摆摊卖画的是个青年男子，穿着打扮俨然一幅书生的模样，只是这衣上打着补丁，难免让人瞧了寒酸。

沈娇娇方才那句先生，乃是尊称，他为读书之人，听了自然觉得舒服，当下便起身介绍起那画来：“此画乃是我去年秋日登山，夜间赏月，叹这人间悲欢，一时情难自禁，这才作成。”

沈娟儿探着头将画儿粗粗看了一遍，并没觉得什么好，皱着眉道：“这又什么好看的，说得这么好听，还不是一年都没卖得出去。”

她这话若是背地里说，别人听了也就一笑了之，可当面说出这话，不亚于是当众扇了摊主一个巴掌。

书生立即就沉了面色，挥手向她道：“去去去，无知女子，走远些，别让我的画沾了你的痴气。”

沈娇娇抿着嘴一笑，细细看了一遍他的画，微微摇了摇头。

那书生关注着她，自然是没将她的动作忽略了，见她摇头，不悦道：“这位姑娘，我瞧你不似那位姑娘那般痴傻，这你摇头是何意思？”

沈娇娇没被他话中的恼意吓到，而是温和道：“你这画多少钱？”

书生头微微上仰，似是很得意：“这样好的画，只不过二十两银子，不贵的。”

沈娟儿原先被骂了痴傻就不高兴，一听这一张不知画着什么画儿要二十两银子，当下就惊了：“二十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呢？”

书生气道：“去去去，我不与你说。”

沈娇娇低着头又瞧了瞧，低声道：“是有些贵。”

“这哪里贵！”书生更气，“你若是因买不起而故意贬低我的画，这可就是不讲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