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除非你不要我

夜色淡淼，校园门口的灯光洒在水泥地上，亮白一片，如同下了一层银霜，远处的天幕上，孤星伴月，如梦似幻，宁默真以为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冬夜。

虽然普通，但因为有着心中少年的相伴，便旖旎如一杯潋滟红酒，醉人心脾。

这一段时日，沈蓝对她格外地温柔，她本为着叶飞川搬到她身边而感到心虚，可是沈蓝对此提都未提——虽然她知道他晓得这一切。

却揣摩不透他是不在乎还是压在心底隐忍。

在即将驶出校门的一瞬，本在前方的沈蓝却蓦地回头看了宁默真一眼，眼神里含义复杂。

宁默真微微一怔，踩着脚踏下意识冲他温柔笑了笑，也不知黯淡光线下他能否看得清。

沈蓝在这一瞬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过头，长腿划过地面，一溜烟出了校门。

宁默真出门后才发现。本该驶向拐角处之后再与她并肩而行的沈蓝，却就在门外等着她。

当她靠近的时候，清晰地听见一个词，“别怕。”

宁默真疑惑地望着他，夜色中，沈蓝的脸上蒙着柔色——少年特有的清高和纯澈蛰伏在他的眉角眼梢，还潜藏着一丝倔强。

他伸出手来在她扶着车把的手上拍了一拍，接着蹬起了车子，与她一起慢悠悠穿梭过稀疏的树影。

宁默真本能地觉出来些异常，可是还未等她有所思考，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沈蓝！”一个严厉而低沉的声音响起。

宁默真吓了一跳，回头望去，高大的中年男子与瘦峭的女人，逆光而来，即便是黑夜也挡不住他们脸上的阴翳。尤其是那女人。

宁默真大脑一片空白，但同时也认出了他们——沈蓝的父母。

她惊慌地看向沈蓝，沈蓝却一派淡然，冷静，面无表情，像是早就预料到的样子，眼中满是两相对峙的意味。

沈母快步走过来，站在他的面前，目光冷冷地扫视了宁默真一眼，“跟我回家。”

沈蓝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安抚地看向宁默真，车子继续往前滑动。

“沈蓝！”沈母恼怒，为着儿子的忤逆。

沈父也开了腔，“沈蓝，回家吧，我们要跟你好好谈谈。”

“等我送完默真。”沈蓝顿了脚步，光洁的下巴微昂，口气不容置喙。

下一秒他已经踩了脚踏，向前老远。宁默真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

沈父沈母驻在那里，眼看着少年少女消失，眼底的盛怒达到了鼎沸。

*****

等到离开校门良久，宁默真的心依旧像要跳出胸膛。她早就想象过这一幕，却没有料到会来得这么快。

“沈蓝。”宁默真轻唤着一侧少年的名字。

沉默的他抬起头来，努力地举重若轻地对她绽出个微笑。

“不要怕。”他道，“徐华光告的状。早晚他们会看到的。”

宁默真呆了呆，“徐华光为什么这样？”

沈蓝摇了摇头，“看我不顺眼吧。”

“那你……”宁默真想到方才沈父沈母的雷霆之怒，不由得担心，“你晚上回去怎么办？”

沈蓝却蓦地笑了一笑，轻轻道：“不必担心我，他们不会怎么样我的。你只要站在我身边就好。”

宁默真却惴惴不安着，“早知道今晚我们避开了。”看来上次她不让他继续送她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但可惜的是他坚持己见。她突然回想起沈蓝在出校门刹那的异状，疑惑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在外面等着？”

沈蓝没有说话，但脸上淡然的表情说明他的默认。

宁默真吃了一惊，很想不通，“那你还……”

沈蓝望着前方泛着银光的水泥路，依旧沉默，冷风掠过他棱角初显的脸，他的眼中并无笑意，唇角却扬了起来，冷冷的。

宁默真看着，这一刻，她承认，她是看不懂沈蓝的，他仿佛又变回了曾经那个高高的只可仰望而不能接近的少年位置。

而她受着蛊惑，如最虔诚的信众般，盲目地迷恋。

然而，等到她到了宁家附近时，方才的一切犹如幻象。

沈蓝停下来车子，走到她的面前。高冷的男神重新化为温柔的恋人。

他低下头看着她，须臾将她羽绒服后面的帽子捞起来护在她的两侧腮畔，这一刻她看起来像个布娃娃一般，精致而可爱。他的手在她脸上轻轻地搦了一搦，低声问道，“假设他们让我们分开，你分不分？”

宁默真怔怔地望他，变故塞满心头，一时无暇去思考。

他却又接着问：“假设你我的事情公开在众人面前，闹得满城风雨，你会不会离开我？”

他的目光凝结在她脸上，星辰大海一般，深邃而淡淼，宁默真下意识地摇摇头。

分手，离开？

那怎么可能？

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唯有死亡能叫她放弃。

“除非你不要我。”她道。

沈蓝目光一滞，眼底翻溢出一抹宁默真所不懂的情绪，似是动容又似是哀伤，他的指腹重新抚向她的脸颊，在她挺翘的鼻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低喃道：“傻瓜，我怎会……我只怕……”

宁默真这一晚站到三楼露台之时，沈蓝的身影还在可以看见的地方踟躇，他骑得比以前都要缓慢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