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 楚襄有梦 - 未晏斋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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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杜文第二日就昭告天下,陇西翟氏,手铸金人成功,是天命所归,由昭仪而册为可敦皇后,普天同庆。并下旨封赏皇后母家,顿时使得翟家从没名没分、宛然流放的大族,一跃而居于北地享有国家爵位和食邑的公侯。

地位足了,翟氏家族先前在翟量授意下偷偷安置的部曲,顿时也就名正言顺了。

“那么,立太子的事?……”

朝堂上,捧着笏板的大臣起首问道。

杜文笑道:“可敦生了男孩之后自然就立太子呀。”

一句话下去,初始把所有人震木了,继而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再接着就是一阵又一阵的窃窃私语了。

“不是说后宫生了皇子了?”

杜文说:“后宫里,朕的可敦为朕添了一个小公主。咦,朕什么时候说过得了个儿子?”

大家瞠目结舌,然而细细想来,皇帝无论是在朝堂宣布好消息,还是接下来赏赐金花与美酒什么的,都只说“后宫生育”,从来没说过生育出来的是个儿子。

到底此刻,杜文反而失惊打怪、咄咄逼人起来:“谁先传谣说生的是儿子?怪道之前八部大人一直在喊什么‘封后就要立子’‘立子便要杀母’,朕也就奇了怪了,朕有了女儿,封生育有功的嫔妃为皇后也就罢了,哪里来的子要立?还只当是要催逼再生个儿子。朕都回复了多少次:‘干卿何事’,诸位愈加上头上脸,原来是有这个谣传!”

他突然发作,手一拍椅子扶手:“荒唐!荒唐!是谁传谣在前,威逼朕躬在后?无子而逼立太子,是要造朕的反了么?!”

反正话都在他嘴里,不讲理大家也只有干瞪眼。

下朝之后,倒是三三两两有大臣聚集,私宅里喝酒炙肉吃,就少不得有多事、多话的揎臂大喊:“扯蛋呢!问了若干次立太子的事,都不驳斥‘无子可立’,都说什么‘干卿何事’,知道大家在说‘太子’,却也不质疑,不说实情。这不是明摆着耍弄大家么?”

这个人酒酣饭饱,回程骑马吹风正觉得逍遥,突然马缰就被人带住了。

“怎么回事?”不由喝问道。

带他马缰的人锦衣锁子甲,笑融融问:“敢问尊驾贵姓?”<

“贺兰。怎么了?”

“不怎么。”来人笑道,“请过府一叙。”

“贵上是?”

来人眯着眼睛,笑得冷冽:“鄙上是大汗的廷尉少卿*,想问问话。”

(北魏制:廷尉少卿负责决正刑狱,类似于后世的大理寺卿。)

喝醉的人已经紧张起来,酒都化作冷汗,渗湿了衣衫,磕磕巴巴说:“我……我没做什么呀……”

来人笑道:“那怕什么问话呢?去吧,说清楚了也就算了,大汗彻查传谣的人,若不是尊驾传谣,自然不关尊驾的事。”腰间的刀柄,拔出了一半,露出青瘆瘆的薄刃。

不得不战战兢兢跟着走。

然而一去,就再没有回家。

这样的雷厉风行之态有若干起,一时朝中人人自危起来。就连一直被杜文看管得门庭冷落的惠慈宫,也开始藉着命妇们在过年前给太后问安送贡品的名号,络绎不绝地往闾太后那里跑。

晚上来人稀落些,在惠慈宫伺候的贺兰索卢悄然递了腰牌进去:“实在是有要事求见太后,请通融通融吧。”

闾太后白日隔着珠帘一个一个接见,不仅要防着来人套近乎,还要时不时给自己的呕吐找借口,即便是来一个人一会儿就打发了,一天下来也给搅闹得不耐烦,刚刚又吐了一场,漱了口,拭了拭嘴角水渍,慵慵说:“真是烦死我了!他便就有要事,我能有什么办法?如今还做得了儿子的主?”

但停了停又说:“叫他先进来吧。”

贺兰索卢进门,恰见闾太后轻轻抚摸着她微凸的小腹。

他跪下请了安,那张俊俏的脸左右转了转,闾太后明白他的意思,一个眼色使下去,其他宫人就全数退下了。

贺兰索卢疾步到了太后跟前,先是小心地为她捏腿,接着抬起头,一脸心疼地说:“太后又瘦了。”

“吐得厉害,茶饭不思的。”闾太后说,“比当年怀大汗时,可辛苦多了!”

“太辛苦了!”男人试探着探手在太后裙腰上抚了抚,笑道,“不过肚子倒是真起来了呢!”

“哼!”闾太后白了他一眼,嗔道,“孽种罢了。”

“我的!”贺兰索卢像个敢作敢当的男子汉一样铿锵说,而后也勇气横生地由跪而起,斜签着坐在她身边,靠着闾太后的耳朵说,“怎么是孽种?有阿爷在呢!”

“你呀!”太后娇声道,宛然一个怀春少女,一指头顶过去,又似个妩媚依旧的阿姊。

而贺兰索卢伸手一拥她的肩膀,她就靠了过去,螓首倚着男人的胸脯,长叹了一声:“你的意思,我明白的。但是大汗对我管起来,倒像反过来我是他的儿了一样。我如今也只敢安安分分的,哪敢再触他的霉头?”

贺兰索卢揽着她,也好像自己也不再是臣属,而真的是怀里这个女人的夫君了一样,他扬眉道:“这话,灭自己威风!就不谈孝道,太后背后是偌大的辽河闾氏部族,难道也不能管一管胡闹的外甥?”

闾太后眼睛闪一闪,正欲说话,突然肚子里翻山倒海,说了声:“唾盂!”就一声声干呕。

里头没服侍的人,去拿唾盂大概也来不及了,再加上贺兰索卢有心要讨好,于是张开自己的衣襟兜成盆状:“来不及了,太后吐在这里吧。”

闾太后愿意不愿意都遏制不住了,“哇”地一口吐了不少酸水和胆汁在那衣服上。

贺兰索卢无比温柔地看了看呕吐物,听闾太后皱眉说:“拿走拿走,味儿太大,又想吐了!”

他赶紧把衣裳团一团,丢在外头,然后净了手,又服侍太后漱口洗脸,一通暖暖地忙下来,才又坐到她身边。

闾太后拿了腌渍的酸梅当成零食,含着压味道。见男人又过来,穿着单薄,不由拿着床榻上的羊毛毯子裹在他身上,嗔怪又暖心地说:“别着凉了,看穿的这么少!”

停了一会儿,她叹口气说:“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外面如今是个什么情形,他胡闹到了什么程度,说来给我听听。”

贺兰索卢长长太息,抚膝说:“真是太胡闹了!先说没有太子,而是生了个公主。自己个儿隐瞒嘛不说,又反过来怪大家伙儿逼迫他。这几天廷尉大肆抓人,说点什么腹诽的话便是捉走回不来,听说已经打死了好几个,尸首拖回家只说是‘病死的’。弄得人人自危!”

闾太后默然地听着,然后问:“已经捉走了哪些人,你列张名单来让我瞧瞧。”

“是!”贺兰索卢点点头说,“其中有臣密友,也是朝中官员,掌管鸿胪的,家里都急死了,只求人能活着回来。还望太后有机会跟大汗美言几句,务必帮臣这个小忙。”

闾太后摇摇头说:“自我大了肚子,他晨省昏定只走个形式,话都跟我说不上两句——说也只说‘阿娘多休息’,冷冰冰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她又是蹙眉叹息:“我做娘的,为了他付出了大半辈子,转眼说翻脸他就翻脸了,也只怪我没本事,没把他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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