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物是人非
仙灵殿,宫中有位份的妃嫔死后灵位存放的地方。
皇上登基以来从没到过这,平日里只有一些与故人有交情的人,偶尔前来拜祭。
皇上看着已经蒙尘看不出字迹的牌位出了神,隐约写着“贵妃林氏之灵”,没有一个多余的字词。
胡泽站在门外,看着几乎辨别不出名字的牌位,实在是和当初那鲜活、温厚的人联系到一起。皇上的背影看着有些凄婉,当初应当是真心以待的吧?为何就不能听她一句解释呢?
常公公自觉地退出了大殿,殿上服侍的宫人也跟着一并退了出来。
“公公,贵妃娘娘还留有遗物?”常历关好门之后,胡泽轻声询问。
常公公笑笑的看着胡泽:“当年的情景,大统领是最清楚的,大统领怎么问起杂家来了?”
当年还是皇上身边的贴身护卫,事发之时他也是亲眼看着的,处死贵妃之后,皇上命人烧了月宫,在场的宫人全部处死,一切应该早已灰飞烟灭了。
“那应该是不会留下什么了。”胡泽叹了一口气
“呵呵,这贵妃娘娘的遗物,自然由皇上做主决定,我们就不必在这庸人自扰了。”常公公拱了拱手,站到了一边。
常公公这话的意思是,真的随意挑些东西让圣梁王带回去?反正是不是遗物,都是皇上说了算的。
胡泽不再多说,退到另一边,等候皇上圣驾。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殿门被推开,皇上缓缓走了出来。
“皇上,您是回承明殿还是回后宫?”常公公上前询问。
皇上叹了一口气:“去重华宫!”
常历楞了一下,随后喧到:“摆驾重华宫!”众人往重华宫方向走去。
胡泽和常历一样,都惊讶皇上要去重华宫之事。重华宫就在皇上寝宫承明殿西北角,是离承明殿最近的宫殿。
当年贵妃入宫时,皇上早已准备好金碧辉煌的月宫,但贵妃说太过奢靡,不喜欢那样的,更喜欢水榭歌台,绿植环绕的景色。皇上听后立即命人重新修整,贵妃就暂时住在了重华宫中。
自从贵妃去了之后,皇上就命人封了重华宫,再也没人住进去过。如今皇上为何突然要去这重华宫?
队伍浩浩荡荡到了重华宫,原本赤色的封条,岁月变化之间已几乎褪成白色。皇上缓步上前,轻轻将封条揭开,递给了常历。身后的小太监上前将门推开。灰尘伴随着年久失修的吱呀声,大门被推开。
皇上眼前如走马灯,月绮刚刚进宫时的一幕幕闪过眼前,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样生动真实,似乎就是昨天。
正殿中走出了一个老嬷嬷,佝偻着背,拄着一根木拐,有些吃力的说到:“这是禁地,任何人不得出入!”
听着老嬷嬷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胡泽和常历都听出来了。这是皇上的乳母,椒嬷嬷。当年贵妃进宫之后,皇上就让自己最信任的乳母去照顾贵妃,贵妃之事后,只有椒嬷嬷为贵妃娘娘求了情,被皇上怒斥。所有人都以为她被皇上一并处死了,没想到竟然还在世!
椒嬷嬷在宫中的辈分比常历高多了,此刻没人敢出声。
“椒嬷嬷?”皇上看着拄着拐杖艰难下着台阶的身影唤到。
椒嬷嬷的脚步顿住了,有些不确定的神情,眯着眼往这边看,应该是眼睛也不好了吧?
“皇上驾到!”常公公出声喧礼。
椒嬷嬷难以置信的晃悠着,想向皇上行礼,但没注意自己还在台阶上,手中的拐杖松开了,堪堪倒在台阶上。
皇上连忙上前,胡泽亦是快步上前将椒嬷嬷扶起。
椒嬷嬷此刻已经泪眼婆娑:“老奴见过皇上!没想到老奴有生之年还能再见皇上一面,老天真是善待老奴啊!”
皇上蹲在椒嬷嬷身前,椒嬷嬷伸手想要拉住皇上,手伸到一半又颤颤悠悠的收了回去,皇上本也想伸手,最终也停在半空,捏着衣袖,收到身后。
胡泽和常历小心的扶着椒嬷嬷起身。
“老奴日夜在这重华宫守着,盼着,终是盼到了皇上再来的时候。娘娘一定也盼着这一天呢!”椒嬷嬷脸上已经一片湿润,抬起袖子擦着眼角。
“嬷嬷,朕想进去看看。”皇上虽然这么说,但胡泽看着皇上眼中是有些踌躇的。
“老奴虽然身子不中用了,但娘娘最爱干净,所以老奴隔几日就会到大殿中打扫,陪娘娘说说话。”椒嬷嬷接过胡泽递上去的拐杖,一边说着一边往大殿走去。
“老奴说过,皇上一定会来的!娘娘你可看到了?”椒嬷嬷轻声对着空气呢喃,泪流满面:“老奴一定会替娘娘看到昭雪那一天的!”
皇上在台阶上犹豫了片刻,重重呼了一口气,抬步走上去。
椒嬷嬷颤颤巍巍的推开正殿门,站到一边躬身等候。
常年没人居住的屋子里却依旧被整理的规规整整,一切物品都在原本的地方静立着,很多已经掉了颜色,桌子也掉了柒。
皇上扶着门框,抚摸着上面的纹路。以前月绮总是会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提着宫灯等他过来。说了夜里风大让她别在门口等,可她就是不听,皇上只能每日尽早过来,免得她久等。
自她之后,没有谁再为他掌过宫灯,没人再在门口满心欢喜的迎接他了。
殿中有轻微的烟尘味道,以前她不爱点熏香,爱放些新鲜水果和盆栽,屋子里有淡淡的果香和绿植的气味。
侧边窗前的软塌是她最爱躺的,有时趴在窗边看外面小侍女打闹,从这看出去的院子里原本有一缸鱼,却还养了两只猫,最爱看着小猫趴在缸边觊觎小鱼的样子,有时看着书就睡着了,也不盖个毯子。
边上柜子里都是她爱看的书和画本子,这么多年,字迹都褪了颜色,落了灰尘,记得还有些她画的丹青,最多的就是那两只猫,为此还和她计较过,从未为自己画过一副。
另一边床上挂着的还是她喜欢的云雾青纱,已经失了颜色,有些泛黄。皇上缓缓坐在了床上,发出咯吱的声响,皇上苦笑一声。
这屋子里,全是她;脑海里,也全是她。
胡泽十分惊讶,这屋子里竟然丝毫未动,甚至还有一些原本月宫的中的东西,那软塌的木脚明显有被烧过的痕迹,难道皇上当年命人留下了这些东西?这么多年一直放在这?
看着眼前的一桌一椅,再看看皇上的神情,看来皇上还是没能忘怀贵妃的,七皇子谋的事应该是有了更大的把握了!椒嬷嬷还活着这件事要立刻通知七皇子才行,椒嬷嬷当年贴身照顾贵妃,事发后还未娘娘求情,说不定会知道这其中的一些事情。
“常历,仔细在这儿找几样东西,今日给圣梁王送过去。”皇上从床上起身,吩咐常公公。
常公公领旨后,开始从书桌那边小心的翻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