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何青女士
66何青女士
李珩事业走上正轨,递到他手上的剧本纷至沓来,找他单人的商务邀约越来越多,金璐忙不过来,打算给他招聘一个经纪人,专门负责带他。
李珩的意思是宁愿用身边熟悉信任的人,把封灼灼提上来。
金璐并不认为封灼灼能力可以胜任,但她不想过于强势地与李珩起争执,因此退了一步,“我先看看人选。现在你这边工作量大,的确需要增加人手。”
李珩找封灼灼协商,问她职业规划。封灼灼答不出来。
自从上次从梁宸父母家离开,封灼灼情绪一直很低落,工作也时常恍惚。李珩也难过愤怒,但是也许他早就对索静的为人不抱期待,从理性角度分析她对梁宸的态度,几天以后也就接受了现实。
封灼灼社畜做久了,以为自己感性、情绪化的一面已经被自己斩断根须,然而梁宸终归不是别人,她心中最温暖最柔软的那一块在得知真相之后一直隐隐作痛,日夜哀鸣。
封灼灼工作状态不好,李珩暗暗留心,时不时找机会跟她聊几句,看她对职业规划似乎茫然,又问她人生梦想。
封灼灼这么多年来只有买房子这一个人生梦想,但现在手头的钱付个首付都不够,买房太遥远,租的房子住着也很合意,别的梦想更没有了。
李珩也不着急要答案,就是找个话题,让她不要总是沉浸在梁宸自杀的悲伤里。
“灼灼,你现在有空吗?程圆圆突然要辞职,给我发了个辞职信,人就不见了,电话还关机。你跟她一向关系亲近,帮我问问她究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给我来这一出!”金璐给封灼灼打来电话,语速很快,“还有,暂时不要告诉花荣,我怕他炸锅。”
封灼灼一愣,赶紧给程圆圆发了微信信息,程圆圆倒是很快回复她了,却只有几个字:我有事先回家一段时间,放心。
这怎么能放心呢?
没过几分钟,花荣跑到封灼灼工位,开口就问:“程圆圆去哪里了?在你家吗?还是……离开北京了?”
也不用瞒着了,花荣已经炸锅了。
花荣脖子上有星星点点的红痕,封灼灼这种没啥经验的人也能一眼看出那是吻痕。
武从云都没眼看,扔了条丝巾给他,“从哪里过来的?这满身痕迹你想干吗?就不怕狗仔拍到吗?您快遮一遮吧!”
花荣顾不上这些,双眼盯着封灼灼,非要问到程圆圆的消息。
封灼灼不知前因后果,只能回答不知道。花荣见问不出来答案,转身就走。
第二天晚上,花荣与程圆圆的绯闻爆出惊天实锤。
昨天花荣连夜开车数小时到青岛约见程圆圆,却又在当地酒吧喝得烂醉。从来不可一世的花荣酒后吐真言,说自己单亲家庭,配不上程圆圆。刚好当时酒吧有人在开直播,花荣不小心入境,这个瓜直接保熟爆炸了。
金璐又开始头疼了。五色少年团究竟是哪里的风水出了问题,成团至今每次只要这个团队有爆红的苗头,就会出幺蛾子,把那火苗生生掐断。
金璐在办公室怒火冲天要起诉程圆圆,但很快公司来了两位律师,自称代表程圆圆女士来处理她离职以及其他相应事宜。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程圆圆来稀音只是留学中的一个间隔年,她来体验生活,开阔眼界,也积累人脉,如今一年过去,学校开学在即,她要重回学校读完硕士学位,然后回家继承家业。
她的真实身份是青岛一家老牌服装制造厂的小公主,企业规模与市值大约是稀音几十倍吧。
金璐又不着急起诉了。她跟程圆圆谈起生意,计划让五色少年团代言程圆圆家的国风系列品牌男装,“双赢嘛。”
老板很满意,同事们啧啧称奇,只有从青岛灰溜溜回来的花荣天天像炸毛的跳脚鸡,他控诉程圆圆欺骗他感情。
封灼灼无语:“连我都不知道你们之间有感情,地下恋情算什么感情?”
“怎么不能算?”花荣又炸了,“我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她半夜要吃楼下的红豆沙我都爬起来去给她买,结果她呢,睡完就跑……”他说完自知失言,很快又控诉程圆圆,“哪有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的,这算什么?我在她眼里算什么?”
程圆圆也十分烦恼地给封灼灼打电话控诉花荣:“我在他眼里算什么?我从没跟他恋爱过,我才不会跟一个只能谈地下恋的人谈恋爱。我值得最浪漫的初恋,最盛大的求婚,最美好的婚姻和家庭。”
封灼灼好羡慕程圆圆这种发自内心的配得感。封灼灼就很欠缺这个。
但“花园cp”曝光后,程圆圆人在青岛准备出国留学,生活还是遭受很大困扰,太多人根据蛛丝马迹查到程圆圆真实身份,甚至有狗仔跑到她家工厂蹲守,把程圆圆整得烦不胜烦。
封灼灼此刻也处于人生迷茫阶段。梁宸的事告一段落,她没有了必须留在稀音的理由,胸中那股燃烧的怒火既没有熄灭,也没有烧得更旺,只是像淋了雨的柴火,烧得冒出浓烟,呛得她难受。
跟李珩之间也别扭起来。金璐高薪挖来一个经验丰富的优秀经纪人,专门负责李珩经纪事务,可李珩不许人家靠近,说更信任陪着他从一无所有一起拼杀过来的人,也就是封灼灼。金璐觉得封灼灼翅膀硬了不服管了,新经纪人觉得有封灼灼在她难以发挥所长,不如离职的好。对方几番以退为进的手段下来,封灼灼本就不坚定的心更是渐生去意。她对李珩提了辞职。
李珩不答应,只说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了,给她放一段时间的假,等她休息好了再回来。“如果你实在不想再做我的助理和经纪人,那我们就做男女朋友吧。”
封灼灼更答不出来了。她赶紧收拾收拾行李,带着小三花,连滚带爬去青岛找程圆圆了。
程圆圆是家中独女,父母年轻时一起白手起家,创业多年来,历经多少风雨,夫妻俩不离不弃,共患难,也同富贵。如今家产丰厚,二老想要退休过二人世界,催着程圆圆赶紧完成学业回家继承家业,把这摊事管起来,“我俩供你读这么多书,你说去当个明星的小助理,我们也由得你,让你享受你的人生。现在你长大了,我们也老了,以后我俩也打算满世界打卡拍照,也轮到我们享受人生了。”
封灼灼十分羡慕程圆圆的家庭氛围,夫妻之间没有勾心斗角,父母与孩子之间是亲人也是朋友,遇事有商有量,一家人处得和睦温馨。
封灼灼看着程圆圆与父母相t处的样子,反思自己残缺的人生,试图寻找关于事业和爱情以及亲情的解答方案。
只有见到真正健全、健康的家庭是什么样子,才更懂得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以及可能的答案在什么地方。
程圆圆的母亲何青女士慈眉善目,十分爱笑。她年过三十才生的程圆圆,比楚娟大近10岁,可是整个人神采飞扬,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她见封灼灼跟楚娟打电话时每次说话语气都不太好,也并不批评封灼灼没礼貌,只是约了封灼灼一起逛街喝茶,帮封灼灼买新裙子,帮她打扮。她对封灼灼说:“女孩子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为别的,就为了青春短暂,二十多岁即使红配绿也好看,所以在年轻的时候不要抗拒热烈,以后到了三十岁才不会遗憾当年没穿那正红配正绿的裙子。”
何青女士自己的衣服不管材质多好,花色都素雅,她说她自己年轻时已经享受了那个年龄的所有热烈的颜色,现在也很喜欢这素雅,“有的人幸运一些,在合适的年龄做合适的事。有的人比较没那么幸运,她在三十岁的时候遗憾二十岁没有漂亮口红,又在四十岁遗憾三十岁没有美好婚姻。将来可能在五十岁遗憾四十岁时没有跟孩子处好关系。你跟圆圆是好朋友,阿姨希望圆圆在什么年龄都享受这个年龄的美,阿姨也希望你同样有这样的幸运。”
封灼灼那一刻泪盈于睫。她多么希望跟自己说这一番话的人是楚娟。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她对楚娟这么多年的愤怒,源自这么多年来她没有从楚娟那里得到足够多的爱,因为不足,所以不满,因为不满,所以心生怨恨愤怒。
而楚娟心中,也有很多的不足与不满吧,在三十岁失去婚姻,遗憾二十岁选错了男人,在四十岁还要寻找爱情,遗憾三十岁错失了也许可能再婚的机会。
她跟楚娟,这一生母女缘分说深不深,说浅不浅。要说深,楚娟生她养她,在离婚的时候没有抛弃她。要说浅,楚娟多少次为了一个男人的所谓爱情,看不到封灼灼在这其中受到的凝视与欺压,看不到她的恐惧与害怕。
然而相比索静,楚娟似乎又不是完全无法原谅的了。
世间有形形色色的母亲,楚娟不是最好的一个,也不是最坏的一个,她只是千千万万个生了孩子的母亲里,普普通通寻常的一个,既不会狠到掐死孩子跟男人跑了,也不会慈爱到不要男人把女儿护在身后。她先是女人,再是母亲。她先过好自己,再来分点母爱给孩子,封灼灼觉得这爱不够多,就像她想要一瓶牛奶可楚娟只给半瓶,但半瓶也把她喂大了。
就这样吧。
封灼灼想开了搁在心头多年的这桩事,胸中那股憋闷顿时松快了,有心思替程圆圆化解人生难题了,“约花荣过来,你把对我说的那番话,跟花荣再说一说。”
花荣再次来了青岛,跟程圆圆两人约在一个私房菜馆。花荣不太熟悉但很积极主动地给程圆圆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帮她倒果汁……两个人以前服务与被服务的对象颠倒了一下,但花荣很快就适应了这个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