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纸币爱心
宁玺说完这句话,行骋不吭声了。
行骋低下头去,用手轻轻去顺他哥的背:“没事,别这么说。明天我找人来修。”
宁玺闷着嗓子,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黑暗里谁都看不见谁,楼道的灯也还没好,大门敞开着,两个人就这么卡在鞋柜边,唯一的光源是彼此的眼睛以及小区里忽明忽暗的路灯。
昏黄的光线从客厅的窗外洒进来,流淌进屋内,照亮这一方小天地。
行骋僵着站在原地,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空空如也的客厅,隐隐约约能看见地上堆积在一起的几根火柴,七八根凑一块儿,看得行骋眼底都要蹿上火焰来……
行骋一边去关门一边把放在鞋柜上的火柴盒抓过来,晃了一下,里面只剩了两根:“你玩这个干什么?”
宁玺并不开口。
“不说算了。”行骋叹了口气,站直身子,去够宁玺的手。
宁玺没有躲,也看不清行骋的表情。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行骋穿过客厅、玄关,走到宁玺的房间门外。
宁玺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听到行骋低声问他:“我能进吗?”
宁玺“嗯”了一声。
房间里收拾得特别干净,一张单人床,木制的桌子柜子,墙刷的乳白色,上面还张贴着几张海报,全是nba的,还有一件小时候穿过的球衣,也那么钉在墙上。
窗户边的窗帘依旧没拉上,风吹进来,卷起边角,漏入半点月光。
这一晚,宁玺去洗澡的时候,行骋跑到离浴室外的阳台上去站着,手里攥了根火柴,光闻那个烧焦的难闻味道,差点儿呛死。
宁玺洗了澡裹着浴巾和外套出来,喊了行骋一声,他没回头。
宁玺换好了睡衣拿着吹风机再进浴室,行骋抓过吹风机就往插座上弄,通了电后,拿着对他哥说:“我给你吹。”
宁玺躲了一下:“不要。”
行骋没管他,开了一档,调成暖风,揉着头发就给他吹。
其实以往宁玺洗完头都是自然干,不管春夏秋冬都是,懒得吹,抱着书往窗户边坐个十来分钟,头发就干了,纯粹仗着年轻,糟践身体。
宁玺摊开试卷在窗边桌子上写,顺手把窗帘拉上了,这天行骋在身边,再开窗帘也没什么用。
行骋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上半身躺在他哥的床上,眯着眼看他哥写卷子的背影。
夜风又吹过来,掠过宁玺的头顶、耳后、后脖颈。
记忆中的那个小少年,一下就长成了一个大人。行骋这么想着,翻了个身,再换了个角度去看他。
宁玺上床之后,行骋看着宁玺把被子盖好,蹲下来趴到床边,哑着嗓子说他:“哥。”
宁玺没吭声,拿被子捂了半边脸,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盯着行骋看。
他弟弟这么趴在床边上跟他讲话,跟条大型犬似的,但眼神太凶了,不是狼狗就是藏獒,驯化了的那种……
行骋见宁玺不回应,彻底板起脸:“你听见我讲话没?”
宁玺从被子里把手伸出来,狠狠捏了一把他的脸蛋,捏完就转过身去,背对着行骋,冷哼一句:“没有。”
行骋看宁玺偶尔这么小孩的一面,一时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只得替他哥细心地掖好被角,嘴上说出的话还是强硬得很:“玩火会尿裤子你没听说过?”
宁玺忍住想回头一拳揍过去的冲动,把被子裹紧了点:“你皮痒。”
宁玺嘴上是这么倔强着,心底却偷偷地想。
宁玺,别让他担心了。
看宁玺背对着自己不吭声,把头都要捂到被子里去了,行骋伸手给他扯下来点:“你不嫌闷啊?”
关了灯又等了一会儿,行骋听到了宁玺均匀的呼吸声,看样子是睡着了。有这么一瞬间,行骋想钻到宁玺的梦里去。看看梦里,是一地月光,一记三步上篮,一个温馨的家,还是他。
行骋出了宁玺的家之后,抓着那包鞋柜上的火柴,还剩一根了,自己揣着,在楼道里点燃了闻。
他放在鼻尖旁边闻。这一次倒没被呛着,就觉得难受,这白烟火星的,快把心肺都给一把火烧了。
宁玺或许一直在心里都留有那么一小块地方,生长着朵朵盛开在夏天的花。
第二天一大早,行骋还是七点钟准时在小面馆等宁玺吃面,点的也是牛肉面,但考虑到宁玺最近休息不太好,就点了清淡的味道,对胃也好。
他觉得他们早上爱吃辣味的面这习惯真不太好,虽然吃着再配碗豆浆,真的特别爽。
早上宁玺又被拦了下来,一边搅面一边说:“你真的不用等我。”
这话说完,宁玺挑了几块碗里的牛肉给他:“我不爱吃牛肉。”
行骋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几块,感觉鼻子都有点酸,上一回他给他哥挑了一碗牛肉的时候,明明就看到他哥把牛肉全给吃了。
宁玺低头喝豆浆,扯纸巾去擦嘴角的汤渍,说了谎之后,心里还真有点慌。
哪怕宁玺根本不知道行骋也做过同样的事情。
这一回行骋怕他哥生气,站得远,跟在他哥后面磨磨蹭蹭的,好不容易把他哥目送进学校了,才总算松了口气。等会儿回去做做卷子背背书,下午还有个球场子要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