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送别
巍峨的京城中的积雪不似山间，此时已经消融了大半，只在墙角，屋檐之上可见，虽才离去半月，可看着京中的一景一物却好似恍若隔世一般。
小厮将我带到了一个唤作‘饮醉轩’的酒楼，此时才是上午，楼中并无多少人，我便在此处等候十三皇子。
我坐在二楼的窗边，耳边能听到楼中奏的琴音，清澈如泉水的潺潺琴音是极好的，相比宫中的乐姬也是无差，若说玩乐，众位皇子里，十三皇子定要拔得头筹。
茶已经饮了好几盏，在饮醉轩等到约莫中午时分的时候也不见得十三皇子出现，在我快要坐不住的时候，先前那小厮方才出现。
“爷已经在下头等着姑娘，姑娘随我下去吧。”
就算是在宫外，我无论于哪位皇子相见都要小心提防，太后权势庞大，她的眼线又岂能少，我也自然能明白十三皇子这番波折打算。
我们从饮醉轩后门而出，一辆寻常至极的马车停靠在槐树下，小厮引着我上前，撩开布帘，十三皇子似笑非笑的脸便映入我眼间。
我朝他略微施礼，他用手撑着额角，斜斜的倚靠在软垫上，朝我道：“四哥他们已经在城郊等候。”
我轻轻颔首，“多谢十三爷。”
十三皇子的眼眸从我脸上掠过，“四哥此去定安城恐怕十分凶险，你见了他，自然知晓要说些什么。”
听他这么说，我有些不自在，低声辩解道：“我不是去见四王爷。”
他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波清扫我，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不在分辨，一路无话，听到‘吁’的一声，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小厮撩开车帘，待十三皇子出去后，我猫着腰走出了马车。
看到此处我不由微微一愣，看着眼前的潭水，这里赫然是上次轩辕夜夜半偕我而来的角照湖，此时的角照湖还冰层还未消退，那夜他们在冰层上凿的洞还在。
中午的阳光洒落在平原上，道路两旁深深浅浅积雪缓缓消融，渗人的寒气缠绕着身体。
前面停着一辆马车，零散的几匹马，几人零散而立，看到十三皇子都低头示意，站在湖边的轩辕夜听到动静朝我们看来，冰冷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浮现。
“四哥。”
十三皇子朝轩辕夜叫了一声，朝他走过去，轩辕夜微微颔首，我远远的朝他欠身行礼，他看了我一眼。
随即，秋画从马车里探出了身子，“清心…”
我回过神，举目看向秋画，她着着桃红色的窄袖留仙裙，层次而下的裙摆上头绣着大片大片的石榴花，垂于一侧的堕马髻上别着精致奇巧的发饰，耳上不知是何材质的耳环在阳光下隐约闪烁着。
秋画比我上次见她时更加丰腴富贵几分，淡扫峨眉，微桃的面色，见她如此我悬着的心略略放了下来，想必轩辕夜并未为难她。
我走上前将她从马车上搀扶下来，秋画紧紧握着我的手，“听闻你在碧云寺祈福，一切可好？”
许久未见她，我神色间跃着难掩的欢喜，笑着摇头，“我一切无碍。”
她咬着唇，眼中隐约有泪光闪动，“那地方清苦，你又岂会真的无事，我在王府不便外出，也一直未去看你。”
我知晓秋画心疼我，低声宽慰，“不用忧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倒是你，在王府一切可好？”
秋画微垂下头，“王妃平时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好在王爷待我还不错，我与她又甚少来往，她也不会过多的为难我。”
姜楚歌我也曾见识过，还未过门便敢去夜王府打人，那般的脾性又岂会简单好相与。
我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她忽而抬起头，朝我微微一笑，“我知晓姐姐一直对我顶替你入府一事心有愧疚，姐姐无需对我怀愧，我在王府过得很好，王爷待我比另外姐妹要好上几分，府中上下对我也很客气。”
说这这话的时候，她一直有些忧虑的眼中隐约有神采闪烁，我知晓她这番话没有作假。
她顿了顿，看着我的眼波里眸光流转，“其实这些本应该都是你的，你后悔吗？”
我不由有些怔怔，本应与秋画说轩辕夜已经知晓她顶替我一事梗在喉咙间好似说不出口，如今的她已经是夜王府的人，若是知晓了此事只会徒增担忧，她如今过的快意，我又应不应该与她说。
秋画直勾勾的瞧着我，好似是想从我脸上看到何种情绪。
我朝她微微摇头，“我从不期盼皇家的富贵生活，如今只要你过得好我便心下能安。”
她唇边扬起一抹笑，“姐姐在宫中也要好好的，待太子登基后必然会有大赦，这一日或许不远了。”
如今的我又怎么能从宫中轻易逃出，我压抑着心中的酸楚朝她点点头。
想起她与轩辕夜的定安城一行，我皱眉启唇问道：“如今定安城纷乱，王爷怎会让你一同去定安城？”
秋画低声道：“是我思念家乡，才央求王爷带我一同前往。”
“现下你去便是涉身危险之中……”
她打断我的话，“姐姐以为王爷不在府中，我在王府里又岂会安宁？”她脸色微动，“王妃只是碍于王爷的面子不曾对我如何，另外两个侍妾平日里可没少受到苛待。”
本有些褪去的愧疚之情突然又盈满于心间，我看着秋画，不知道应当做何言。
她留意到我的神色，复而朝我笑笑，“在王爷身边，我便不怕。”
我僵硬的点点头，知晓秋画去意已定，干涩开口道：“一路小心。”
她眼角泛着不舍，“姐姐在京中也要好好保重自身，小心防范歹人。”
冷风吹过，将秋画的发丝扬起，我替她抚好发鬓，冰冷的发饰硌在我手心，寒凉的触感如此心惊。
秋画站在我眼前，多了几分内敛跟沉默的她，和数月前那个眼中跳跃着飞扬神采，与我一起在锦华殿挑拣茶叶的小宫女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合在一起。
我内心暗叹，却不知这是好还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