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答应哀家
相观之下,反而似乎是轩辕夜隐约落了下风,那天后连着一个月我没有再见过轩辕夜,听说他随着衡亲王去了边疆,平定西南蛮夷之乱,也不知道新年之前能不能赶回来。
皇贵妃终日忙着为轩辕夜挑选新妃,偶尔也会给我看那些女子的画像,我奇怪自己应付这件事情的时候总是提不起精神。
好似是逃避似的常常躲在寿康宫伺候太后,太后精神愈发不济,缠绵于病榻渐渐消瘦下去,才一个月已经消瘦的不成人形,仿佛只有皮吊着骨头一般。
“哀家怕是看不到明年春天的日光了。”
我刚伺候太后吃完药,她倚着枕头斜斜的靠着床榻叹息了一口。
我搁下药碗,唇边扯出一抹笑容,“太后说得哪儿话呢,姜太医是太医院之首,医术了得,奴婢瞧着太后这几日服着姜太医的药精神了许多。”
太后闭上眼,“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知道,原也是报应。”
芳兰姑姑站在后头嗔道:“太后是病糊涂了,有什么报应也报应不到太后身上去。”
太后摇了摇头,“报应,全是报应。”
我给太后掖了掖被子,柔声道:“太后,您别多想,您现在病着,太医嘱咐了要静养,而且四皇子想必也快回来了,太后不是还盼着四皇子成婚吗?”
说到四皇子太后睁开了眼,眼中有些朦胧,“夜儿,夜儿是个听话的孩子,哀家等着他成亲。”说罢太后又微微侧过头看着我,“哀家怕是活不长了,你答应哀家一件事。”
我面容一紧,太后吩咐的事情自然不会是小事,我恭谨垂首,“太后您吩咐,奴婢听着。”
太后挥手屏退了宫婢,只留下了芳兰姑姑还有我,她干枯的手附在我手背上,轻叹,“帝位之争,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哪一朝皆是如此,这一朝更不会例外,太子背后有皇后,老八有权臣支持,老四最弱势却也有不少人心。哀家心知,将来无论谁做了皇帝对方都没有好下场,可他们都是哀家的亲孙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有些事,哀家跟皇帝就算在如何权势遮天也阻挡不了……”
我没想到太后会跟我说这些极其忌讳的事情,我不由凝神微微屏住了气息仔细听着她的话。
太后喘了口气,我抚着她的背给她顺了顺,她拉住我的手,叹息一声道:“哀家已经见过了自己的儿子手足相残,曾经尚且心痛,如今却又要看到孙儿重蹈覆辙。”
太后紧了紧握着我的手,语气重了几分,“无论以后谁成为皇帝,哀家希望你一定要陪伴左右规劝着他,为了哀家,为了天启,切勿不能让皇帝做出残害手足之事,如此只会为天下人所不齿。这样的事情哀家已经经历过一次,却是不想再让皇帝去手刃手足,能阻止一分便阻止一分罢。”
我心中一惊,连忙跪倒在床榻之下,低垂着头惶恐道:“太后,如此重任奴婢无力堪当。”
太后提着精神笑了一声,“哀家知道你可以,哀家这辈子从没看错过人,太子有心与你,哀家很久以前就知道,否则你那好友……”
她说着摇头一笑,“那事不说也罢,太子心里有你,虽说不知道老四是何时与你生情,可他很看重你。你懂事,知道进退,你的话他们许能听进去几分,英雄难过美人关,就算是皇帝也是如此。”
听得太后的话我只觉得脸上滚烫一片,低着的头更垂的深了几分。
“得了几个人喜欢算不得什么,可在宫中让诸皇子为了你一个人女人较劲,却是极大的忌讳,也难怪皇后容不下你,你这般的,在皇后眼里便是祸水。”
太后提了口气,面色肃然,絮絮继续说道:“宫中从来没有安稳可言,若你想好好活下去只有找一个可以依靠的靠山,如今哀家是你的靠山,哀家能容下你是因为你有你的用处。”
太后顿了顿放缓了语气道:“作为报答,你需要答应哀家,在皇位没有最终裁定之前,你任何人也不能选,最后谁坐在了那九五至尊,谁就是你的依靠。”
我手指上泛着冷意,虽早知道太后喜欢我或许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可乍然得知了这份温暖背后的利益心中仍旧止不住的泛起苦意。
“哀家知道很难为你,可哀家如今能托付之人不多。”太后眉宇间更柔和了几分,摸着我的发鬓道:“哀家这一辈子做过糊涂事,临死了也不知道找你做此事是不是糊涂,可哀家也是有几分真心喜欢你,你以后要替哀家好好陪伴新帝。”
我抿着唇微微抬眼看向太后,太后曾经也是极美的人,美丽的容颜在时光中一点点消磨,如今只留下一副疲惫不堪长久缠绵与病榻的残躯,尽管如此,一辈子在宫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那份谋略一直存在于她心胸之中,从未消散。
尽管她已经垂垂老矣,可那双眼睛把宫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掌握在了手中,其实我是钦佩太后的,天启王朝也仅此一个太后而已,她或许有利用于我,可看着她如今的模样心中只余下一声叹息。
我仰头看着太后,低声道:“太后您一定可以好起来,宫中许多事情还需要您裁定……”
“你这么说是不愿意答应哀家吗?”
……
走出寿康宫时,外面飘起了雪,今冬的第一场雪来的比往年晚。细碎的白色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冰冷的雪花落入我脖颈里激起了一片寒意,直达心底。
我最后还是应允了太后,她是太后我没有拒绝的余地,太后跟太子妃是一样的,她们都掌握着我的命,还有我家人的命……
我抬眼看了眼混沌的天际,可以后的事情谁又知道会怎么样呢?
雪愈发落的密密麻麻,连眼前的路都有些模糊,我似乎听得有人唤了我一声,转身看去,太子妃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穿着一袭宝蓝的袄子,身上裹着狐裘,手里捂着挂着宝穗的平金手炉,宝珠站在身侧为她撑伞。